费鲁斯靠在门边,双臂抱在胸前,看着跪在地上的科兹,差点没笑出声。
居然敢和无名者打赌,真是无知无畏啊。
无名者能进行时间穿越,能敲碎恒星,就连混沌诸神都不敢轻易招惹。
科兹啊科兹,你就算能预知未来,和无名者打赌,也是纯纯找虐。
「怎麽可能会输得那麽惨?」
科兹擡起头,漆黑的眼眸流露出愤怒,伸手指向骰盅,大声说道:「作弊,一定是作弊!」
十把啊,整整十把猜大小,一把都没有猜中。
每一次,他都从幻象里看到了骰盅里的点数,可每次打开,都是错的。
难道预知幻象在欺骗自己??
「小科兹,打赌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学会愿赌服输。」
达奇摊开手,面露无奈之色,「你全程都看着,我们怎麽作弊?」
科兹一愣,快速回想那个普通人摇骰盅的动作,确实全程都在他的注视,经过检查後,也没有发现骰盅有任何问题。
可是为什麽?
为什麽自己连着十把,都猜不中一次?
抛开自身拥有的预知能力不说,就算是运气再差,也能瞎猫碰到死耗子,猜中一把吧?
结果却输得一塌糊涂,这科学吗?科学吗?
「预知不是万能,不代表一定会发生。」
达奇看出了科兹的想法,开口解释道:「未来掌握在你的手中,你坚信什麽,就会塑造什麽。」
「不可能!」科兹站起身,疯狂的摇头,状若疯魔的嘶吼,「我看到的,最後一定会发生,一定会!」
命运不可被改变一这是科兹一直以来的信仰,是他在这黑暗世界中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那些幻象,那些精准的、细节丰富的幻象,是他审判罪人的依据,若是未来可以被改变,就代表着他的做法是错的。
所以,未来是不会改变的。
「既然如此,那就再来一局吧。」
达奇看着疯狂的科兹,无奈地耸耸肩。
「你既然那麽相信你看到的预言,那就向我证明,你是对的。」
科兹看着达奇,流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再来一局?」
「是的,再来一局。」达奇和科兹对视,语调轻松,「而且这次,我会让人摇一百次骰盅,同样是猜大小,只需猜中一次,一样算你赢。」
科兹瞪大了眼睛,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百次?你是在开玩笑吗??」
达奇点点头,语气认真。「没有开玩笑,就是一百次,只要你能猜中一次,都算是你赢。」
拒绝他,科兹,务必拒绝他。
站在一旁的费鲁斯在心中默默地大喊,我的好兄弟,你赢不了的。
就算你能预知未来也毫无意义,因为无名者能随意塑造未来。
他会让每一个你看到的未来都变成假的,会让每一个你坚信的结果都变成错的。
你永远猜不中,永远。
「好。」
科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坚定。
赌上一切,他也要赢。
一百次,就算一直买大,也一定能赢的。
就算摇骰盅的凡人的运气再逆天,也不可能一百次都开小吧?
比赛又一次开始了,达奇又选了一个人上来,让对方摇散盅。
那人把骰子放进盅里,双手合拢,上下摇晃。
骰子在盅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又一下。
第一次,骰盅打开,点数为小。
科兹的眉头微微皱起。
第二次,还是小。
他的嘴唇抿紧了。
第三次,依旧是小。
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第四次,小。
第五次,小。
第六次,小。
一连十几次,都是小。
科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骰盅,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烧穿。
不是,真开一百次小啊!
他的世界观仿若崩塌了,那个骰盅好似被诅咒了,每次都是小。
「我就不信,你能一直开小。」
科兹不信邪地持续买大,就算看到的幻象显示骰盅里面的点数为小,他也置之不理。
连续买了九十九次大,科兹都输了。
等到最後一次时,科兹双眼屈服了。
「小————」
紧接着,散盅打开。
里面的点数,是大。
看到结果的科兹,眼睛瞪得滚圆,身体僵硬,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
他的身躯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科兹这是————被气死了?」
费鲁斯跑过来,俯身查看科兹的情况。
还有呼吸,没死,只是被气晕了。
好吧,无名者的实力一如既往地牛逼,费鲁斯怎麽都想不到,居然还能把科兹给气晕。
许久後,科兹才缓缓醒转。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询问达奇,「你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达奇没有隐瞒,展示了无限手套上的时间宝石,把费鲁斯和科兹都拉入了时间流。
科兹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的一切消失不见,进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无数条发光的线在眼前展,每一条都在向前延伸,不断分叉,通向一个不同的未来。
「我只是选出了一定会赢的时间线。未来有无数种,只是看你喜欢哪一种。」
达奇向科兹展示了不同的时间线,并告诉对方自己为什麽能赢的原因。
科兹被震惊得目瞪口呆,这样也可以的吗?
物理学,真的死了。
(亚空间诸神表示,它们强烈遣责任何不尊重物理法则的行为)
费鲁斯一脸淡定地拍了拍科兹的肩膀,脸上带着「过来人」的从容。
「这种都是小场面的了。」
科兹转过头,看着费鲁斯,觉得对方在凡尔赛,在无数条时间线里,随意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这还叫小场面?
那大场面是啥啊?
创世吗??
「好了,科兹,你输了。」
达奇把科兹和费鲁斯送回现实,「按照先前的约定,你得听我的。」
「可————」科兹本想说这是作弊,但话到嘴边,就怎麽都说不出来了。
他依靠自身的预言能力,也能看到骰盅里的点数,认真细究的话,这也算是作,现在仅是对方的作弊能力比他强而已,他有什麽资格指责对方,有什麽资格说不公平?
「好吧。」
他犹豫了片刻,发出一声叹息,「我愿赌服输。」
达奇的嘴角上扬,露出笑容。
「很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新安全区的检察官了。
科兹擡起头,那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达奇继续说道:「日常职责就是负责搜集证据,抓捕坏人,但你没有权力私自审判任何一个人。所有罪犯都必须交由法律来审判。」
「科兹,永远记住一点只能引导民众,而不能替他们做主。要学会接受不完美,接受正义不那麽彻底。」
科兹的眉头皱了起来,苍白的脸上,再次流露出困惑的表情。
「为什麽,你有那样的能力,完全可以打造出一个完美的世界。让正义得到彻底的贯彻,让这个社会再无污点和阴影。」
「那要是没有了我呢?」达奇语气平静地反问。
「如果一切美好都建立在我的意志之下,若是没有了我,那些无辜的民众该怎麽办?」
科兹愣了一下,想反驳,却说不出来。
「按照你的做法,残酷的私刑,确实能在短时间内就看到成效。」
「利用恐惧让人们收敛起贪婪和欲望,用私刑来取代流程繁琐的审判,让所谓的正义」得到宣扬。」
达奇的声音继续响起,不急不缓。
「可一旦你不在,他们就会报复性地堕落,让整个世界变成可怕的地狱。」
「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人民,让他们形成共识,让他们拥有反抗不公的能力。」
「不要用为他们好」的名义帮助他们做选择。那样的话,他们会一直懦弱,觉得唯有强者才能支配社会。」
「我们要告诉人们,坚持正义会获得什麽,而不是为了正义而正义,那样毫无意义。」
科兹沉默了,许久後,才点头。
「我知道了。」
「去吧,履行你的使命。把那些犯罪的人带到这里来接受审判。」达奇说道:「用律法来裁决他们的罪行,而不是使用私刑来宣扬正义。」
科兹没再说话,默默转身走入黑暗之中,流淌进诺斯特拉莫永恒的夜色里。
一阵风吹过,达奇和费鲁斯的感知里,就失去了科兹的存在。
科兹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片雪落入黑夜,彻底消失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中。
费鲁斯走到达奇身边,望着科兹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能改变吗?无名者大人。」
「科兹对正义的执着超乎所有人的想像。」达奇转头看了一眼费鲁斯这个NPC,罕见地回答了对方,「为了践行心中的正义,他可以付出自己的生命。他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少正确的引导,以及被他的黑暗幻象所折磨。」
科兹和圣吉列斯都拥有预知的能力。但圣吉列斯看到的未来有光明也有黑暗,他选择相信光明,选择用希望去对抗绝望。
而科兹则抛弃那些美好,只选择那些绝望且黑暗的未来。
他坚信人性本恶,坚信罪恶无法根除,坚信只有恐惧才能统治人类。
对美好的追求,以及预言和自我认知的撕裂,最终撕裂了科兹,让他变成疯癫的午夜幽魂。
「我相信科兹会找到正确道路的。」达奇说道。
诺斯特拉莫,新安全区之外的某条巷子里,」午夜幽魂,他来了。」
「他来了。」
一个名为卡赞的帮派少年,正在拼命地跑。
他的肺在燃烧,双腿因恐惧而发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好似随时会炸开。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甚至不敢想那个东西是不是还在追他。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跑。
——
在半个小时前,他和几个同伴在巷子里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女孩,这样的女孩背後,往往有着庇护者。
但凡背景差点,早就拉去俱乐部接客了。
但卡赞不在乎对方身後有没有庇护者,谁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所以能爽就要爽,所以,他们把那个女孩子拖入了小巷子。
在他们撕碎女孩的衣服,准备更进一步时,午夜幽魂出现了,用地狱般的声音说道:「放开那个女孩。」
卡赞的同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对着午夜幽魂开枪,这是一个十分愚蠢的行为,开枪的同伴,仅是瞬间,就被午夜幽魂给撕碎了。
一位植入机械义肢、一拳能打穿砖墙的家夥,被午夜幽魂,一只手捏碎了脑袋。
趁着对方杀戮时,卡赞转身就跑,在满是垃圾和杂物的巷子里,卡赞的鞋子跑掉了一只,脚踩在污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的裤子被什麽东西刮破了,划出了一道伤口,鲜血顺着小腿流下来。
但他不敢停下查看情况,只是一味地向前跑。
最终,他看到了巷子尽头的灯光,那是大街上的路灯,只要冲到人群里,说不定就能活下来。
卡赞的眼中浮现希望,这时,一只强壮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抓住他,拖回了巷子。
卡赞发出尖叫声,却没有人理会,谁也不想惹上麻烦。
科兹带着卡赞,轻松攀爬到了一栋高层建筑的顶部,四周没有任何护栏,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冷得刺骨,但这里的视野很开阔,能看到周围的一切。
科兹动作粗暴地扔下卡赞,脚踝传来的剧痛,一度让他觉得骨头裂开了。
卡赞的手、膝盖、还有脸上都是伤。
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青紫的淤伤。
他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在满是污垢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浅浅的沟壑。
他不敢擡头,不敢看那个东西,哭得像一个孩子。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他终於鼓起勇气,擡起头。
他看到了一张棱角分明,苍白如纸的完美脸庞。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眶,薄薄的嘴唇,还有那一头披散在肩上的黑色长发。
那张脸是如此的完美,完美得不像人类,一度让他忘记了哭泣和死亡。
「你究竟是什麽?」卡赞的语气里带着敬畏。
科兹低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正义。」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冷硬如同钢铁,锋利如同刀刃。
卡赞的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荒谬感,正义??
这对於诺斯特拉莫是何等陌生的词汇啊!!
这时,科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扶住旁边的通风管道才没有倒下。
无数幻象画面不断浮现,在他的大脑里交织出真相,科兹看到了两个未来。
第一个未来里,他把这个名为卡赞的男孩带回了新安全区,交给了新成立的法庭,进行审判。
卡赞因自己的罪行被判入狱,在监狱里服刑,接受劳动改造。
之所以没被判死刑,是因为他还是个未成年,而且,在诺斯特拉莫这样的环境里,不犯罪,是很难活下去的,为此,他获得了改过自新的机会。
监狱里有乾净的床铺,有足够的食物,有教人读书写字的老师,有教人一技之长的工匠。
卡赞在里面学会识字和算数,还有机械维修。
他出狱的那天,已经是一个男人了。
那个时候的他,脸上已没有那些帮派的纹身,手上满是老茧,但不是握刀留下的,而是握扳手留下的。
当卡赞走出监狱大门时,真正的阳光,洒在脸上那一刻,他因重获自由和新生而泪流满面。
卡赞找了一份工厂的工作,每天早起晚归,虽然辛苦,但能吃饱饭,睡安稳觉。
他在工厂里认识了一个女孩,女孩和卡赞一样,也是从街头回归正常生活的。
他们结婚了,婚後有争吵,但也很甜蜜,卡赞有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男孩调皮捣蛋,却富有同情心,且心地善良,乐於助人。
女孩安静温柔,和妻子一样,骨子里有着一股倔强。
他们抱怨学校的苦闷,但还是老老实实学习,成为了不怎麽富裕,却安稳一生的普通人。
到了晚年,卡赞坐在自家门口的椅子上,看着孙辈们在院子里奔跑嬉戏。
他的头发花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时的那种凶狠和绝望,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後的平静。
每当深夜,年老的卡赞都会忏悔年轻时的过错,对着天空默默感谢给了他第二次机会的午夜幽魂。
而社会也完全变了模样。人们在律法的约束下行事,不需要作恶就能活下去。
那些从街头回归的人们,誓死扞卫着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哪怕是献出生命,他们也绝不允许自己的孩子生活在那种混乱且无序、只有暴力和杀戮才能活下去的世界。
无论那些罪恶势力如何努力想要恢复往日的荣光,都会被愤怒的民众用手中的武器推翻。
第二个未来里,他继续维持以前的做法,用残酷的虐杀来施以酷刑。
罪犯们在他面前瑟瑟发抖,恶人们在黑暗中惶惶不可终日。
在他的威慑下,诺斯特拉莫的犯罪率急剧下降,街道变得安全,社会同样变得美好。
但在他离开後,那些隐藏的犯罪组织和家族迅速卷土重来,再次把诺斯特拉莫变成一个可怕的地狱。
人们毫无还手之力,因为,他们没有办法像科兹那样,用绝对的实力,制造恐惧,威慑那些犯罪分子,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一同走上犯罪的道路。
用恐惧铸造的美好,也会因恐惧而再次走入深渊。
当幻象消退,科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因恐惧而哭泣的帮派少年身上。
他需要做出选择,是坚持自己的做法,还是听从那位神秘外乡人的话,把这个罪犯带回去。
PS:五千字,晚一点还有一章,字数不敢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