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格尔木的路上。
苏丰在开车。
叶棠坐在副驾驶，电脑平放在双腿上处理文件。虽然这样很费眼睛，而且因为颠簸不平稳很难操作，但律所早上又给她派了许多活儿，需要尽快完成。
郝婷婷和洛宇辰坐在后座上，正在玩手机。
郝婷婷忽然惊讶地说，“😦，牧民告昆仑蓝锂的这个事情被人发到网上了。下面好多人评论。”
三个人同时被这句话吸引。
“怎么回事？”叶棠问。
“有视频，也有帖子，好像是昨天晚上好几个人发的。我转发到我们的小群，你们看。”
叮叮叮……
叶棠暂时扣上电脑，打开手机。
他们四人的“办案唠嗑元气满满小分队”群里，郝婷婷发了四五条链接，两个视频链接，两个图文链接。
叶棠先点开了最上面的视频。
视频是茫茫的盐湖岸戈壁滩，镜头缓缓扫过干裂的盐碱地，皲裂的土地如龟背纹路蔓延至天际，看不到尽头。视频的后面还有这片土地之前碧海蓝天，犹如天空之境的画面。
配文说，这里以前是一望无际的盐湖，如今却湖床干涸，寸草不生。
下面一个视频一片枯黄的梭梭草地。配文说，这里是以前公益种植的梭梭草地，由于企业违规排放尾卤水，成活的梭梭草全都死了。
其余两条图文链接是牧民和他们的牛羊受到违规排污影响的照片。
叶棠仔细瞧了一下，和法庭上牧民们提供的差不多。
最为精彩的，是这些视频和图文下面的评论。
评论区早已炸开锅，一条条评论被顶上热评。
【这是妥妥的天空之镜”变成“死亡之地”啊！触目惊心！】
【告了很多次都告不赢，这背后肯定有内幕吧！】
【牧民们维权也是难，他们自己不懂法，又请不到大律所为他们打官司，只能依靠当地的法律援助。但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资历都有限。】
【听说昆仑蓝锂这次的官司，请的是国内最有名的衡理律所。】
【呵呵，杀鸡用牛刀的啊！真狠！】
【我就是在那边长大的，这几年肉眼可见的，那边戈壁滩上仅有的绿芽都不在了。盐湖好多都枯竭了。】
【帮着昆仑蓝锂打官司的律师，你们良心不会痛吗？】
【他们的心是黑的，怎么可能痛？】
……
其中一条图文的评论数已经上万了。
苏丰在开车，不能看手机。
见叶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问她，“网上怎么说？”
“有人在网上发了盐湖周围环境污染的视频和牧民因排污受害的图文，下面很多人热评，甚至扒出了我们律所。其中有一句评论，说：帮着昆仑蓝锂打官司的律师，你们良心不会痛吗？”
叶棠的心情十分沉重，但是苏丰好似不以为意，很轻松的样子。
“别太在意网上那些评论，有些键盘侠都很不理智的，他们不了解真实的情况。而且，这是律所接的案子，我们也只是普通的打工仔，不要太放在心上。”
正说着，律所黄主任的电话打进了苏丰的手机。
苏丰不方便接，让叶棠接通了。
“你们在哪里？”黄主任问。
“我们在去机场的路上。下午的飞机，傍晚七点多能到上海。”
“那就好！”黄主任的口气听起来好似舒了一口气。
“黄主任！”叶棠忽然道，“这次的案子虽然我们打赢了，但是网上好像有一些不太好的说法。”
“我也是因为这个事情，才给你们打的电话。”黄主任说，“那些帖子我看了，早上也和昆仑蓝锂的彭曦总沟通过，他说是有竞争对手恶意竞争，才造谣将那些帖子和视频发到网上。这是他们企业之间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只管代理按案子。后续如果再发酵，对我们企业产生过度的影响，会找相关部门处理的。对你们个人的名誉不会有损失。”
其实，叶棠关心的，倒不是这些。
“好了，苏律师、叶律师，这一趟路途遥远，你们辛苦了。下个月的绩效奖给你们多算一些，别的事回来再说。”
“好，那就谢谢主任！”苏丰说，“还有我们团队的郝婷婷和洛宇辰两个年轻人，干活也很麻利，可不能落下啊！”
“都算，都算！”
这几个月律所的业绩好，黄主任的心情似乎也很好。
挂掉电话后，叶棠也无心工作，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戈壁滩，荒凉如故，心里却翻涌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
如果多看几眼网上的那些帖子和视频下面的评论，她的心情就会更压抑。
索性也不看手机了，将椅子的后背降下去一些，闭上眼睛，假寐一会，试图让自己纷乱的心安静下来。
几人十一点多到的格尔木，中午十二点多的飞机，机场离市里还一段距离，而且到了机场还要办理安检，托运行李等手续，如果今天的机场人多的话，会有一些紧张。
“我们去机场候机室吃午饭吧！”苏丰说，“在市里吃可能来不及。”
“可以！”叶棠和郝婷婷都同意。
洛宇辰说，“刚好，候机室有一家循化牛肉拉面不错，我上次回家的时候吃了，味道特别好吃。”
“那我们就去吃那家的面。”叶棠说。
几人直奔机场，办理完托运，过了安检之后，便去了洛宇辰说的那家循化牛肉拉面。
四个人一人要了一碗拉面。虽然店里人有点多，但是做拉面的后厨效率却很快，没过多久，拉面就上了桌。
几人正要吃，黄主任的电话又打到了苏丰的手机上。
苏丰一口拉面刚塞进了嘴巴里，接了电话之后，也不知道黄主任说了什么，脸色有些不好看，起身去外面接了。
好半晌之后才回来，叶棠他们的面都快吃完了。
“怎么了？”叶棠问。
“我们走不了了！”
“啊？为什么啊？案子不是已经结束了吗？”郝婷婷问。
苏丰的脸色很难看，拿起筷子吃面，“先吃饭吧！这里人多，不好说，一会儿去车上说！”
“这碗面都坨了，别吃了，给你换一碗吧！”叶棠说。
“没事！”
苏丰默不作声地吃了那碗面，脸色一直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