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上，事情并没有叶棠想的那么顺利。
隔壁郝婷婷的房间里，王欣瑞一夜没睡，也守了郝婷婷一夜。
早上他去医院的食堂打了饭，回来的时候，郝婷婷还没有醒。
于是，她将早饭放到了桌子上，打算趁着郝婷婷醒来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
但他不知道，其实郝婷婷早就醒了。
在她拎着早饭进门的时候，就一直装睡。
此刻感觉到他穿了衣服想离开，她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你要去哪里？”
王欣瑞穿好了衣服正拉着拉链。
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第一次这样面对面地望着对方，王欣瑞的表情微微有些尴尬。
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指着桌上的早饭。
“早饭我已经打过来了，你吃完等着主治大夫上班的时候查床。大夫说，如果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今天就可以出院了。我……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王欣瑞也不给郝婷婷太多反应的机会，转身要出门。
“我们就这样结束了吗？”郝婷婷哽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欣瑞正要开门的手，停顿在门把手上，身形僵硬了好半晌，并没有回头。
从微微颤抖的背影能看出来，一直在努力地克制着自己。
“你照顾好自己！”
“为什么？”
郝婷婷的声音，有些强力克制的嘶哑。
“既然你家里人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你何必来招惹我？”
王欣瑞的背影，狠狠一颤。
当初吗？
人生若只如初见，相遇总是美好的，谁都带着最真诚的心意和热情。
谁又会想到结局呢？
王欣瑞在心底狠狠冷笑一声。
在郝婷婷看不见角度，双目早已弥漫了潋滟的光芒。
他狠狠颤抖着嘴角，想说什么，但是好半晌之后，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了，唯有那很没用的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郝婷婷也强力克制着自己的眼泪，“早知道这样，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早点告诉她，至少在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就告诉她。她就不会一直抱着希望，也不会在失望的时候，如此的痛苦了。
“对不起！”
王欣瑞，又是这无力的三个字。
然后拽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在开门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叶棠。
看到这位坚强又顽强的西北小伙子，一双眼眸之中竟然挂着泪水，叶棠的心底狠狠抽了一下。
如果是往日，遇到这样的情况，王欣瑞都会和叶棠打声招呼的。
但是这一次，他却撇开了目光，竟然绕过她，脚步飞快地朝着医院外而去。
病房里，郝婷婷已经坐在床上大哭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
叶棠的心，被狠狠地抽动着。
她顾不上进去安慰郝婷婷，快速出了医院，去追王欣瑞。
在医院的停车场，叶棠追上了王欣瑞。
“王欣瑞，我们聊一聊！”叶棠飞速喊住，正要上车的王欣瑞。
看到叶棠，小伙子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转身，“叶姐，你找我有什么事？”
一时间，叶棠竟有些不知道和王欣瑞说什么。她斟酌着用词，先开了个头，“你和郝婷婷之间……”
却不料，叶棠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小伙子给打断了，“如果叶姐是来劝我和婷婷的，还是别费心了！”
叶棠的眉头微微皱起，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你们之间那么多年的感情，就这样分开了，你甘心吗？”
叶棠本想慢慢引导王欣瑞的。却不想，话刚问出口，小伙子一直憋在眼眶里，没有流出来的眼泪，忽然汹涌而出了。
叶棠本就很沉重的心底，一下子更加沉重。
她缓步朝着王欣瑞走了过去，伸出手，在小伙子的肩膀上拍了拍。
“有什么问题，跟姐说一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王欣瑞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眼泪和鼻涕比话音更快地流了下来。他哽咽着，半晌喘不上一口气，直接趴在了车子上，低声地哭了起来。
叶棠看得心底很难受。
“遇到问题，要想办法解决问题，怎么能解决人呢？人解决了，难道问题就能不存在了吗？”
小伙子趴在车子上，身体始终微微地颤抖着，好半晌之后，才整理好情绪，重新抬起头来，面对叶棠。
“不好意思，让叶姐见笑了。”
“你是郝婷婷的男朋友，婷婷是我的妹妹，我不会笑话你的。遇到什么难事儿了？跟姐说一说！”
小伙子憋着婆娑而下的眼泪，“我妈……我妈有重度抑郁症。他不同意我和婷婷在一起，情绪很激动，甚至拿断绝母子关系和自杀相逼，我……我没有办法，也不敢违背她的意愿！”
叶棠的心底再次一抽，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得摸索了一下。但面上却依旧很镇定，没表现出太多异样来。
继续斟酌着措辞。
“你妈妈，怎么会得这么重的抑郁症呢？”
“叶姐，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和我妈相处了这么多年，她的想法是很难被改变的。我不想再给婷婷希望，又给她失望，这样对她不公平，而且伤害也很大。”说完，小伙子的声音顿了顿，抬头对上叶棠的眼睛，“现在这样处理，是最好的方式。”
来的时候，叶棠想了很多话的，也想了很多种和王欣瑞沟通的方式。她觉得，自己一定能帮郝婷婷说通王欣瑞。
甚至，年后在机场，第一次听郝婷婷说她和王欣瑞之间事情的时候，她想好了，如果这小伙子实在太倔强，她要好好骂他一顿，一定要将他给骂醒。
但此时此刻，那些早就准备好的沟通方式，那些语言，那些想好了，要骂醒王欣瑞的台词，却变得很无力，一样也使不出来。
只能无声地，默送小伙子离开。
王欣瑞的车子行驶出叶棠的视线，她转身，正要回住院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叶律师！”
叶棠回头，杨主任和天泽锂业行政部的几名同事，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