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波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您的意思是？”
程瑞民拿起笔，在图纸上画了一条向南的线，直接绕过了老孙头的那栋平房，将小区的大门改成了南向。
“谁规定小区的大门必须向东开？”程瑞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镇上这边都是一些车库、杂物房什么的，直接拆了改成路，让小区大门直接冲南，大伙进出还方便！”
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不是消灭问题，而是绕过问题。
“高！实在是高！程书记，这招‘釜底抽薪’太绝了！只要路不经过他家，他那房子就真废了，到时候求着咱们拆，白送我都不要！”
陈波眼睛一亮，不禁竖起了大拇指，大门改到南边之后，新小区就可以直接将老孙头的房子隔出去，把他那栋房子孤零零地留在东边的角落里，四周全是新建的高楼，挡光、挡水、挡路，看他还怎么嚣张。
“等家属院改造完成，咱就在东边开发二期，直接把向南的路给拦了，到时候他要想出门，绕吧！”程瑞民把笔一扔，“通知钱川，明天就动工。先拆别的，把他给我‘晾’在那儿。”
第二天，挖掘机的轰鸣声响彻家属院。
老孙头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挖掘机轰隆隆地推倒了隔壁的邻居，尘土飞扬中，他原本以为自己是阻挡大军的“英雄”，却惊恐地发现，施工队竟然真的绕过了他的房子，开始在旁边挖地基、立塔吊。
原本宽敞的门口，很快就被堆积如山的建筑材料堵住了。
老孙头慌了。他看着图纸上那个被“遗忘”的角落，终于意识到，在这场博弈中，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在权力的规划笔下，竟然一文不值。
过了没几天，陈波气喘吁吁的冲进了程瑞民的办公室，“程书记，出事了。”
陈波掏出手机，“老孙头那孙子，没去县里闹，也没去市里告，他直接找了省报的记者，还有……那个专门盯着咱们市的‘网络大V’。”
程瑞民眉头微皱，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段正在直播的视频，标题触目惊心——《强权之下的孤岛：七旬老人被逼入绝境，谁在操纵规划？》。
视频里，老孙头坐在他那栋孤零零的平房前，身后是几台正在施工的挖掘机。老孙头在屏幕前，声泪俱下地控诉镇政府“断水断电”“围困孤老”“变相逼迁”。
“他们说我挡了路，就把路改了？哪有这个道理！这是欺负我没权没势啊！”老孙头对着镜头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听得人心里发颤。
更致命的是，视频里还出现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自称是“城市规划专家”，正指着郑为民那张修改后的图纸侃侃而谈：“……这显然是滥用职权，为了商业利益随意更改市政规划，不仅侵占了公共利益，更是对公民私有财产的粗暴践踏……”
“这人谁？”
程瑞民指着屏幕问。
“不清楚，自称是搞规划的专家，不过这嘴皮子太利索了，不像是正经人。”陈波怀疑这个专家的身份，“现在网上全是骂咱们的。”
程瑞民把手机还给陈波，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压住了心头的烦躁。
“跟平台联系吧，把老孙头要三百万的录像发给他们，他们不傻，知道怎么做！”
之前谈判的时候，钱川的人就偷偷给老孙头录了像，特别是他狮子大开口的时候，他那套房子，瞎子都能看出来不值三百万！
“那现在咱怎么对外解释？咱们这‘绕道’的事儿，怎么解释都像是打击报复。”
陈波怕有心人抓住不放。
“解释？”程瑞民冷笑一声，“跟懂行的人解释，那是技术问题；跟不懂行的人解释，那是态度问题。现在外面舆论这么大，咱们越解释越黑。”
协谷镇收拾不了老孙头，新县还能收拾不了？有三百万的视频在，当天下午，老孙头的“诉苦”视频都在全网下了架，老孙头的账号也被封禁了。
过了几天，县公安局的车，就来到了协谷镇家属院拆迁现场。
车门打开，下来的正是孟昌明。他今天没穿警服，但那一身笔挺的夹克和威严的气场，依然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他是代表县里来跟老孙头谈话的，老孙头毕竟是协谷镇的退休干部，县里不想最后搞的很难堪。
老孙头看到孟昌明，原本悲戚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硬起头皮迎了上去。
“孟局长，您可是父母官啊，您得给我做主……”老孙头想上前握手。
孟昌明却没伸手，而是背着手，围着老孙头的房子转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堆堵住门口的建筑材料上。
“老孙啊，咱们都是老邻居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孟昌明没跟他客套，直接跟他摊牌，“镇上的规划合不合法，有上面的专家去鉴定。但你刚才在直播里说，镇政府断了你家的水电，导致你心脏病发作，这事儿属实吗？”
老孙头一愣，眼神闪烁：“这……这确实是事实，我现在心慌得厉害……”
“是吗？”孟昌明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甩在老孙头面前的废墟上，“这是之前调查的人在你家厨房拍的，大功率电暖器开着，电磁炉上炖着肉，你跟我说断电了？”
老孙头的脸色瞬间惨白，家里被人拍照取证了，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孟昌明逼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老孙，你也是见过世面，应该知道‘诬告’两个字怎么写。你为了三百万，在网上造谣生事，这事儿要是立案，你怎么也得进去待两年吧！我听说你儿子在南方干的挺好，马上就要当公司高管了。你说你要是进去了，你儿子还能不能当的上？光背景审查这一关，你让他怎么过？”
老孙头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没想到，孟昌明查得这么细，连他儿子的底都摸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