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吱声。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块在玻璃杯里融化的轻响。
林枫走上前,皮靴一脚蹬开主桌的椅子。
他转身大刀阔斧地坐下。
带病的右腿直接抬起,砸在大理石茶几上。
几个离得近的公子哥吓得脖子一缩,脚跟不受控制地往后挪。
近卫隆拖过一把椅子凑到林枫旁边。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唾沫横飞。
“诸位,知道三天前参谋本部为什么挂白旗吗?”
他手脚并用,讲起海军陆战队包围参谋本部的事。
“杉山老头吓得连滚带爬,从桌底下钻出来磕头求饶!”
在场的人脸色越来越白。
近卫隆清了清嗓子,胸脯挺得老高。
“所以这桩婚事,我决定退出,成全大哥!”
场子冷下来。
几个人端着香槟的手抖成了筛子,酒液洒在地毯上。
角落里,九条家的少爷把头埋进胸口,只顾着猛灌酒。
“啪。”
二条家的次子二条英把香槟杯砸在桌上。
他站起身,粗暴地扯开领带,指着近卫隆。
“你把五摄家的脸往泥里踩!”
那根手指一转,对准林枫。
“一个抱皇室大腿的泥腿子中将,也配得上藤原家?”
他往前迈了半步。
“那个什么樱心会,不是被赶出参谋本部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门阀子弟中有几个下意识跟着点头。
又停住,把头缩了回去。
林枫看都没看他一眼。
右手扣住腰间枪套的牛皮搭扣,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
“啪”地拍在大理石茶几上。
离得近的三个少爷双膝发软,一屁股跌回椅子里。
林枫咬住雪茄,偏过头。
“近卫,骂帝国中将一句,按前线抚恤金算,该罚多少?”
近卫隆眨巴着眼睛。
“一个少佐战死八百日元,中将的话……”
他真的掰起指头。
“乘二十倍,一万六!”
林枫慢吞吞地把腿从茶几上挪开。
“太少。”
“翻十倍。”
二条英撑着桌子往后退。
“我父亲是内阁大臣!你敢碰我...”
林枫抬起左手。
伊堂大步跨上前,五指揪住二条英的真丝领带往下一拽。
半个身子硬生生被砸在桌面上。
脸颊压在冰凉的大理石上变形,法国香槟全倒进了他的衬衣里。
“八嘎,放开……”
冰凉的枪管已经抵住了他的颧骨。
林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二条家,去年包了华夏战场三万双军靴的订单。”
枪管在他脸上拍了一下。
“用的是再生胶底,鞋帮子里塞的全是纸壳。”
枪管又拍了一下。
“关东军走了三天,鞋底烂穿,冻伤截肢四十七人。”
林枫空出的左手探进口袋,摸出一张折好的白纸。
纸张在二条英眼皮底下摊平。
“写,向第十三军无偿捐赠五万双头层牛皮靴。”
二条英死死闭着嘴。
汗水顺着眼角滴在桌面上。
包间里没人敢出大气。
近卫隆手脚麻利地掏出支票本。
他用钢笔飞快填好数字,撕下来双手递过去。
“大哥,我随个小礼,十万日元,给十三军的弟兄们买茶喝。”
林枫接过来,连数字都没细看,随手揣进兜里。
九条家的少爷立刻掏出钢笔,在支票上写下八万。
一条家的旁系赶紧递过去一张五万的不记名本票。
连刚才躲在角落灌酒的少爷,也把钱夹里的现金全倒在了桌上。
二条英硬撑了两分钟。
枪机大扳的咔哒声一响,他的防线彻底崩溃。
哆嗦着手在白纸上签下字,按下红指印。
林枫把捐赠单叠好收起,拍了拍伊堂的手背。
伊堂松开领带。
二条英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真丝衬衣紧紧贴在脊背上,还在往下滴酒水。
红木双开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藤原南云站在走廊的灯光下。
靛蓝色振袖和服,头发梳得挑不出一根杂丝。
她的目光扫过堆满桌面的支票,扫过正在整理领带的二条英。
最后定在近卫隆和林枫身上。
“近卫隆,你在干什么?”
近卫隆一矮身子,直接缩到林枫的靠背椅后面。
“南云小姐!我想明白了,小林将军的实力远超我百倍!”
他探出半个脑袋。
“我主动退出!”
藤原南云的下巴绷得死紧,转头盯住林枫。
但她的脚步却没往后退。
林枫摸出一根古巴雪茄,咬在嘴里。
“别看我。”
他把打火机扔在桌面上,完全没有点火的意思。
“这婚事跟我没关系,我太太还在家里热着饭。”
特意咬重了“太太”两个字。
藤原南云盯了近卫隆三秒。
“行。”
她扯出个极冷的笑。
“那我就去你家!”
说罢转身甩手离去。
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近卫隆从椅子后面钻出来。
“大哥,完蛋,这疯婆娘要去我家堵门!”
刺耳的刹车声从窗外的街道传来。
林枫咬着雪茄偏过头。
会馆门口的柏油路上,十几辆福特轿车直接横在路中央。
轮胎在地面拉出长长的黑印。
车门弹开,几十名穿黑西装的男人鱼贯而出,腰间全鼓鼓囊囊。
近卫家的门阀私兵。
一个白发管家走进大门。
身后两排人直接把会馆的出口堵死。
管家仰头看向二楼包厢方向。
“隆少爷!老爷让您马上回府!”
他又偏过头,视线越过人群锁定林枫。
身子往下压了压。
“小林阁下,请给近卫家一个交代。”
林枫把嘴里的雪茄换到左边。
连椅子都没起,只把下巴朝窗外抬了抬。
老管家转过身,顺着方向看向街道尽头。
三辆漆着联合舰队徽章的九七式轻装甲车,不知何时切断了整条街的退路。
六挺重机枪褪了炮衣。
黑洞洞的枪管直指近卫家的车队。
私兵们全僵在原地,没人敢去摸腰里的枪。
老管家握手杖的五指收紧。
两分钟不到。
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轿车从装甲车的缝隙间开进来,停在台阶下。
车门推开,一根雕花手杖先杵在地上。
前首相,近卫文。
他没带护卫,一个人走上台阶。
深灰色的男式和服,头发梳得极规整,只是背驼得厉害。
整个二楼大厅安静得吓人。
所有门阀子弟齐刷刷将腰弯成九十度。
连衬衫全湿的二条英都死死贴着墙根低头。
近卫文没看他们。
他迈着细碎的步子,直接走到林枫面前。
“小林阁下,贺喜。”
“听说陛下,刚刚亲自挂了樱心会名誉会长的头衔。”
九条家少爷手指一松。
昂贵的定制支票本“啪”地掉在地上。
二条英的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名誉会长。
三天前被全城搜捕的私兵组织。
今天直接成了直达天听的御前禁卫。
近卫文无视了这些被吓傻的少爷。
他拄着手杖转了个身。
“小林阁下,能去后院走走吗?”
会馆后院的游廊。
壁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在纸门上。
离了人群,近卫文的肩膀垮了下来。
“东条的特高课和宪兵。”
“十二个探子围着我的宅子转,出入全要核实。”
“内子去寺庙烧个香,都有装甲车跟着。”
他停下脚步。
“中野正刚,你听过吧。”
林枫把玩着手里的未点燃的雪茄。
“骂过东条两句,四方谅二直接带兵冲进他家里。”
“隔天新闻就是剖腹自杀。”
近卫文的手杖在青石板上砸出闷响。
“自从几位前相在卧室里被乱枪打死。”
“帝国的政治就咽气了,只剩下拔刀子讲规矩。”
林枫把雪茄塞回上衣口袋。
“阁下专门跑一趟,总不是来跟我聊历史的。”
近卫文转过头来。
“贵族院的资源,以后对你全面放开。”
“我只图一件事。”
他转过身,手杖在石板上敲击。
“近卫隆那个蠢货,你替我保他一条活路。”
老头子的背影隐入黑暗的走廊。
夜风卷起几片落叶。
林枫原路返回大厅,出门坐进军车。
引擎刚轰鸣起来,近卫隆就从台阶上追了下来。
“大哥!”
这阔少爷两只手捧在嘴边大喊。
“明晚我还去找你喝酒啊!”
林枫降下车窗。
把手伸出去敷衍地挥了两下。
汽车绝尘而去。
....
目黑区,小林宅邸。
铁门内的庭院一片死寂。
林枫推开大门换上拖鞋。
客厅只留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藤原南云就坐在矮桌前的地毯上。
面前摆着三个清酒瓶,全空了。
苏婉站在两米开外,脸上的表情极为错愕。
藤原南云听到动静。
她撑着矮桌站起来。
走到林枫面前,酒气直扑面门。
她伸出手,一把攥住林枫的军服袖口。
“走。”
“跟我上楼。”
苏婉看着这一幕,人都麻了。
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