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坊街头,西洋百货店的老板棕熊今日换了一身正经的黑色圆领长袍,却照旧撸起两只袖子,露出粗黑的小臂,他自称是南山客,手里拿着一块真人亲赐的令牌。
槐序等人刚从铁剑门的街上走出来,还没拐过弯,就迎面遇上这人。
南山客笑着说:「我往前没办过几次这种事情,害怕出岔子,所以想请个聪明人在身边指点指点。」
「我瞧着,您就挺聪明。」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南守仁的意思?」槐序毫不客气的说:「你若是想找些人给你撑场子,为何不叫北师爷或者西坊那个老狐狸,反倒找上我们几个信使?」
南山客四下看了看,搓搓手,弯着腰凑过来低声笑着说:「这不是没给我拨人嘛!」
「老头子把令牌一丢,就让我过来了。」
「师爷他在和署长喝酒。」
「我一路上寻思半天,感觉我一个人估计不能服众,得找个聪明人帮我寻思寻思。」
「这不,正巧遇上您了。」
「假话。」槐序冷笑着拆穿他:「若是背後没人指点,你又怎麽可能恰好在这里堵到我们?」
「铁剑门的事情刚结束,你就过来。」
「哪有那麽巧?
,」
南山客是老真人南守仁的侄子,早些年被北师爷起了个绰号叫棕熊」,意思是这人成天只想着吃饭偷懒睡觉,混不吝的跟个熊一样,不干正事,搞走私的小生意。
若非有人亲自去他的店里把人喊出来。
这家夥又怎麽会舍得挪窝?
早前槐序敢直接去他的店里找赤鸣」那把枪,也是清楚他的底子,知道这人是个什麽情况。
不会黑吃黑。
南山客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边笑边夸:「嘿,我又赌赢了,果然是瞒不过您!」
「这事确实是老爷子的命令,让我过来认认人,结交几个朋友。」
「您跟我来吧,这事不会亏待您。」
「请帖都备好了。」
「好。」槐序嘴上答应,却不动脚步,反而向他伸手,索要东西。
南山客也不恼,手腕一抖,手里凭空多出几张请帖,分别递给烬宗三界灾劫灭度经的两位传人、河东吕氏的继承人、千机真人之女迟羽,以及与他们同队的楚慧慧。
「北望楼?」安乐一见请帖上的字迹,顿时被吓了一跳。
北望楼是云楼城最顶级的大酒楼。
一次宴席的价钱,把她家的房子卖了也不够。
没想到她走在路上,也能沾槐序的光,领到一张去北望楼吃饭的请帖。
看上面的字迹,似乎是寿宴。
可是什麽人的寿宴,才能在北望楼举办,是本地的大商人吗?
南守仁又是谁?
似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却又隐约觉着熟悉。
安乐捏着请帖仔细思索,忽然手一抖,想起槐序曾经偶尔提过一句,当今云楼城幕後真正的城主,那位一手挽救云楼城的老真人,其真实名姓就叫南守仁。
这可是真正的大人物。
坊间传闻都不敢直呼其名,仅敢以代称来称呼。
往前她未曾修行时,觉着赤蛇这种凶名赫赫的催债人便是大人物了,结果正式入门第一天就见到赤蛇,看对方对槐序的态度还颇为恭敬。
没想到如今她竟然有机会被老真人送上请帖。
邀请参加寿宴。
这一定也是沾了槐序的光。
而且槐序的气魄也实在不一般,竟然直呼老真人的名字。
南山客却歉意的一拱手:「误,北望楼是差了点,比不得九州世家的宴席,可是云楼城能拿得出手的酒楼,也就这麽一家了。还望诸位不要嫌弃,赏个脸来一趟。」
槐序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旁边的吕景随手就把请帖塞进兜里,见楚慧慧不明白情况,还解释一句:「南守仁就是你们说的老真人,他好像要过寿,请咱们去吃饭。」
楚慧慧愣了一下,下意识问:「老,老真人?」
「是啊。」
「那,那,这个请帖,我能裱起来吗?」
「若是喜欢,自然可以。」南山客闻声笑了起来,吕景他们也跟着笑,并无多少恶意,前者还留了个心思,准备到时候吩咐一声,多关照这位客人,免得闹出笑话。
楚慧慧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全然没想到跟着槐序这些举世无双的天骄,竟然还能得到这般好处。
往日只存在於传说里的人物,护持云楼城众生,一己之力镇压地脉,安抚诸灵的老真人,亲自向他们写了请帖。
瞧着上面,还写着楚慧慧」三个字。
这要是拿回家里,长辈们估计得高兴的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她越发看不懂身边的这位同门了。
赤蛇将其当作朋友,态度恭敬,千机真人看重他的天赋,新立的云楼警署里也有一位白长官同他交好,如今就连传说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真人,也亲自写请帖来邀请。
这人脉广的简直没边了。
就连她这种在队伍里完全就是凑数的人,也能跟着沾沾光。
南山客搓搓手,低头问槐序:「槐兄弟,有没有什麽,比较霸气,威武,一下就能把人都给镇住的出场方式?」
「我想装成高手。」
槐序意味深长的盯着他:「你不就是高手吗?做回你自己,不就好了吗?」
「,此言差矣。」
南山客弓着腰,搓着手,笑着说:「能不能打是一回事,能不能装出那种感觉,那又是另一回事。」
「您看我这样子,也没有高手风范啊。」
「人家都笑我是个棕熊。」
「要不这样?」他想了个点子:「我来给你撑场子,你帮我把这事给办妥了。」
「事成之後,你来我店里买东西,我给你打一折。」
「再送你一个好用的小物件。」
「成不?」
槐序盯着他,又问一遍:「这是南守仁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是真人的意思。」南山客看了一眼迟羽。
槐序顺着目光看过去,心里更觉得疑惑,千机真人没事给他安排这种活做什麽?
还要把南山客喊过来。
这种节骨眼上,让他站出来当个靶子?
还嫌他的事情少吗?
南山客压低声音,揣测道:「我去那会,那两位都在喝茶,先一位命我持令来调停南坊与云楼警署,後一位却又说您在这里,让我把这活交给您来做,说要试试您的能耐。」
「临走前,我听那位说:风雨起,孤鸟何处寻林木?」」
「我没听懂。」
槐序只觉得好笑,这千机真人前段时间还夸他是一息修成烬书的举世无双的天才,近几天又是约他谈话,又拿这种小事来试他的气魄,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麽。
难道还怕他把呆呆鸟拐走?
可他如果真有这个心思。
谁又能拦住他?
不过,按时间来算,千机真人似乎在近段时间便会有事离开云楼城,也难怪他会变得反常。
「好,这活我接了。
「,槐序抽走令牌,瞧了一眼,但见木牌上仅仅刻着一个简简单单的仁」字,可是当他注入法力,天穹却有一隙阳光洒落,恰好照着这一枚真人亲赐的令牌。
持此令者,视同南守仁真人亲至。
这人间的事倒也巧妙。
前脚他刚刚帮着警署一脚踢死了铁剑门。
转头他又要拿着真人令,调停云楼警署和帮派的战争,让诸事拖到寿宴上再行解决。
南山客又叮嘱几句。
槐序带着人又折返回铁剑门的街上。
此时其余几个帮派的人正汇聚在街巷的一头,黑黝黝的一片人头挤着人头,却没有人说话,一片死寂之中,人人都在盯着同样摆开阵型与其对峙的警署成员。
梁左一人立於前方。
仅此一人,便压得众多帮派的成员不敢冒进一步。
白秋秋站在云楼警署的第一排,单手按着剑,冷冷的扫视着对面手持诸般兵刃,头上缠着白布,神情肃穆的众人,除了正在宣读铁剑门罪证的梁左以外,无人敢发言。
今日,恐怕还有一场血战。
「奸贼!」有人在对面大喊:「谁不知道你们九州的世家,最擅长颠倒是非,拨弄黑白!我们南坊的帮派向来安分,平日里即便有过摩擦,也不至於丧心病狂到这般地步!」
「铁剑门之事,分明是你们强加的罪名!」
「你们接下来,是不是也要给我们扣上这种屎盆子,一个接一个的,把我们也给灭门!!!」
梁左平静的放下话稿,淡淡的说:「我并非代表永州梁氏而来,而是代表云楼警署在此查案,铁剑门勾结乌山妖怪,残害云楼城守法居民一事,证据确凿,绝非假证。」
「其他帮派,若有同党,一并论罪。」
他来此,便是要见血。
若是能寻个由头,将这群连大师都没有的帮派成员一并扫清,剪除往後的大量麻烦,与他们而言,可是一桩好事。
至於残忍与否?
不是一把刀要考虑的问题。
他只管听令杀人。
「真不愧是永州梁氏!」
有人大吼:「果真是些,人面兽心的怪物!」
「兄弟们莫怕,今日若退,我们南坊的帮派,恐怕无人可以幸存!」
「并肩子上!」
正当剑拔弩张之际,却听一声枪响,当场击毙喊话之人。
有人自小巷里走出。
「妖怪混进人堆里,学着人话,忽悠人去送死,真是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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