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坐在板凳席上，直播镜头时不时的总会对准他。
他大口喘着气，任由汗水在面部流淌，却没有用手中的毛巾去擦。
仿佛连擡手的力气都没有。
虽然此时乔安已经不在场上，但CBS解说迪克.斯托克顿脑中还在回放乔安今晚的表现。
他心中只有一个感慨：「这他妈叫人？」
乔安手指受伤的事情曝光後，大多数媒体其实都不太看好乔安今晚的得分表现。
他们认为，乔安也许会在助攻和防守方面帮助球队？
但得分？最好别抱太大期望。
他受伤的手指势必影响投篮准度，而面对坏孩子军团，即使是魔术师也亲口承认：「看见比尔.兰比尔和丹尼斯.罗德曼站在禁区里，我连突破的欲望都没有。」
凯文.麦克海尔的说法更具幽默气息：「活塞队镇守的禁区是一个温馨之地，因为只要你踏进去，你就能看见你太奶。」
在这种情况下，乔安肯定不可能大量冲击篮筐。
投篮和攻框都被限制，乔安的得分无论如何都高不起来。
从理论上来讲，媒体的推测是正确的。
但乔安没有按照理论上的推测去比赛。
他没有与麻木的手指和不稳定的跳投做斗争，他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身体当作武器，拿到了一场用汗、血和毅力铸造的胜利。
并且，非常夸张的用这种方式，打出了单场54分的产量。
迪克.斯托克顿真的很难想像乔安是怎麽做到的。
即使是以得分强悍着称的麦可.乔丹，也从未在季後赛的活塞头上拿下过50分。
即使是乔丹，也会在一些时刻喘口气，或者用远离篮筐的跳投去消化出手。
可乔安今天只有5次出手来自禁区外，他一直在用最艰难的方式消化着出手权。
这已经不是体能和球技的问题，这是勇气的赞歌。
迪克.斯托克顿想不出这个联盟还有谁能在坏孩子军团的防守中拿下50分。
乔安不知道以後的球迷会如何看待这场比赛。
也许有人会觉得，乔安诠释了竞技精神的一切。
也许有巴斯特为勒布朗争夺GOAT地位时，会将乔安贬低为一个蠢货。
他们会说：「但凡乔安喜欢看书，但凡他看过一些大戏剧家康斯坦丁.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着作，他都不用打得那麽辛苦。」
但乔安现在并不关心未来的声音，不关心这场比赛会给自己带来什麽样的历史地位。
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今晚心狠手辣的绞死了刺客！
他让那个杂种的英雄时刻化为乌有！
曾经，波士顿媒体将乔安比作伊卡洛斯。
他一次次挑战太阳，羽毛一次次融化，一次次跌落海平面。
多麽讽刺，到头来人们才发现，乔安就是太阳本身！
终於，在剧烈的喘息中，1988年总决赛天王山之战落下帷幕。
达拉斯小牛在客场以112比94拿下胜利，系列赛总比分3比2！
活塞球员们士气消沉，虽然还是有不少底特律球迷在为他们鼓掌，但他们一个个还是低垂着脑袋走进了球员通道。
伊塞亚.托马斯被迫坐上了轮椅，他感觉自己的脚踝好像已经四分五裂。
人类的躯体从来不是超越极限的关键，心理才是。
当伊塞亚.托马斯的求胜欲还在熊熊燃烧时，他可以忍受一切疼痛。
但当内心的这股火熄灭，生理上的疼痛再也无法遏制。
不得不坐轮椅离开，这更是让他感到羞耻。
他实在无法接受，在决定性的G5，自己居然以这种残废般的方式离开。
天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诅咒。
强硬、肮脏的矮个子伊塞亚.托马斯，不得不以坐轮椅离场这种耻辱的方式，结束自己的英雄之夜。
就宛如多年後和他一样强硬、肮脏的矮个子克里斯.保罗不得不以被扫地出门的方式，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
被推下场时，不少底特律球迷都站起来为他鼓掌、欢呼。
他带着一条伤腿，第四节单节拿了10分，全场35分。
CBS解说，乔安的超级粉丝比利.坎宁安认为：「88年总决赛G5，无论谁输，都是篮球历史上最令人难以接受的败局。
如果乔安用超越极限的勇气也无法带来胜利，我会感到非常遗憾。
而刺客带着如此可敬的毅力却还是被碾过，我同样感到遗憾。
不过这就是篮球，你需要很好，还需要比对手更好。
乔安是那个更好的球员，各个维度上他都是更好的球员。
我觉得，伊塞亚真该给乔安道歉。这场比赛已经证明，乔安的伟大无关肤色，刺客的言论毫无道理。」
面对球迷的赞赏和现场解说的肯定，刺客却面如死灰。
他真的就像个被绞死的死人。
被推进球员通道後，在一台台摄影机面前，刺客突然捂住了脸，身体颤抖。
虽然人们看不到刺客的脸，看不到的他的眼睛。
但所有人都可以确信，这个极致顽固，极致凶狠，极致热血也极致混蛋的家夥，被乔安直接打哭了。
他干掉了个人能力夸张得可怕的麦可.乔丹。
他干掉了统治东部多年的拉里.伯德。
但在乔安面前，他却像个小孩子一样被打哭了。
他的尊严已经不在他身上，而在乔安的鞋底。
场上，乔安正在接受CBS场边记者莱斯利.维瑟的采访。
「Jo，上帝啊，你介意掀开球衣，让我们看看你的身体状况吗？」
乔安没有拒绝，直接将球衣脱下。
他躯干上的各种淤青和红肿触目惊心，让电视机前的男人们流汗。
这雄性荷尔蒙爆炸的一幕也让电视机前的不少女性们变得粘稠。
乔安，唯一一个让男人和女人同时变得水润的运动员。
他展示着自己身上的伤痕，就好像是在展示荣耀。
莱斯利.维瑟咽了咽口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乔安刚打完一场重量级拳赛：「这是个艰难的夜晚Jo，能告诉我是什麽支撑你坚持到了最後吗？」
「我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乔安把球衣搭在肩膀上，「我就是本能的去那麽做而已，这不需要什麽坚持的理由，我来底特律，就是来赢球，就是来他妈干掉刺客的！」
「这一切值得吗？我是说，你的身体遭受了极端的摧残，你的手指看上去很糟糕。为了这场胜利，这一切值得吗？」
「从哲学上来说，这世界上没有值不值，只有爱不爱。我热爱胜利，我热爱蹂刺客的感觉。我做到了，所以我很开心！」
「既然如此，我们聊聊刺客吧。作为一个185公分的小个子，他今晚也拿出了令人生畏的态度。他让我们看到，篮球并不一定只属於巨人。
特别是第四节，伊塞亚脚踝看上去很糟，可他仍单节拿下10分。直到你亲自防守，他的得分势头才被摁住。
你觉得这是NBA历史上最伟大，也最令人尊重的失利之一吗？」
乔安毫不犹豫的点头：「是的，这是一场伟大的失利。」
所有人看电视的球迷都感到意外，与刺客水火不容的乔安，居然承认刺客的伟大？
这太没劲儿了吧！
球迷们想看的不是伪善，不是大度，不是全联盟的球员们个个都称兄道弟。
这是竞技体育，所以大家想看的是对抗，是针锋相对。
这从来不是一个展示绅士风度的地方。
乔安说要处决刺客，结果乾掉刺客後却说这种话？
就在人们略微有些失望时，乔安却话锋一转：「但再伟大的失利，说穿了也只是一场失利。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过分强调什麽意志力、顽强、韧性，那些只是一个赢家所需要的必备品。
归根结底，刺客今晚完全不如我。归根结底，刺客被我打得落花流水。
归根结底，那个赛季开始前声称今年的冠军活塞拿定了的家夥，没有像个男人一样言出必行。
无论你们再用任何华丽的词藻来修饰，伊塞亚.托马斯都是个可悲的失败者！
是的，可悲。下赛季，活塞队的主场就要搬到新建的奥本山宫殿体育馆。今晚，是活塞队在庞蒂亚克银顶的最後一场比赛。
但这就是刺客留给这座球馆的最後记忆，一个失败的、羞耻的、痛苦的记忆！
这他妈真是可悲！」
说完，乔安冲镜头做了个wink，然後转身离开。
但刚迈出一步，乔安又回过头：「噢，还有，永远别忘了马克.阿奎尔。他说得没错，我们根本离不开他。如果不是他今晚用狗屎一般的进攻单场只拿7分，我们很难将分差拉开得那麽大。」
所有电视机前支持乔安的球迷都开始欢呼、鼓掌。
没错，这才是他们想要的结局！
他们才不想看什麽乔安和刺客冰释前嫌。
他们才不想看乔安展示什麽狗屁的大度。
他们就是要看乔安毫不留情的，无差别的攻击所有他讨厌的杂种！
乔安舒爽的发泄了心中的所有不满，在绞死刺客後，又踢了他的屍体两脚。
巴克利正在球员通道口等着乔安，待乔安靠近後，他张开双臂与自己最好的搭档拥抱：「说得好，哈哈哈哈哈！法克，太过瘾了！我都不敢想像，马克和刺客那两个杂种，现在有多难过，多羞耻。
最难过的地方在於，他们还完全无法改变这一切！因为我们不允许他们改变，没错，就是因为我们不允许，哈哈哈哈！」
乔安瞥了眼飞猪，这个放在动物园里都称得上丑陋的家夥，此时看上去却相当顺眼。
巴克利今晚为了胜利也牺牲了不少，他全场只拿下17分。如果不是要全力防守阿奎尔，他轻轻松松就能拿下37分，然後跳到唐纳德.卡特那个白痴的办公桌上，让他给大合同。
可飞猪没有那麽做，他做出了一个更难能可贵的选择。
乔安紧紧搂住飞猪：「没错，我们不允许！」
走进球员通道後，乔安突然浑身疼痛难忍，瘫倒在巴克利怀中：「操，快扶好我查尔斯。刚才外面人多，我他妈一直强撑着呢。」
乔安的肾上腺素也已经褪去，真实的痛感和疲惫迅速蔓延全身。
男人都是这样，并非无时无刻都在硬，只是上头的时候才硬。
巴克利愣了几秒，然後露出笑容。
有那麽一刻，他还真觉得乔安是神呢。
事实证明，乔安依然是个凡人。
不过这才是他最伟大的地方。
他用人的躯体，创造了神迹。
回到更衣室，乔安坐了许久都没有起身去洗澡。
这是他职业生涯至今，体验过最极致的疲惫。
直到淩晨十二点半，乔安才终於乘车离开了庞蒂亚克银顶体育馆。
但他还不能休息，队医还要带他去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
球队助理教练比尔.沃顿强烈建议乔安去检查身体，就算他现在没什麽特别强烈的不适，也最好不要为未来埋下祸根。
做完全部检查，已经是淩晨两点。
果然，乔安完全没想到，自己左肩肩袖肌腱已经撕裂。
他早就觉得左肩很痛，但以为只是硬伤。
撕裂的肌腱必须通过手术修复，恢复期在四到五个月左右。
休赛期刚好能够覆盖。
不过下一场比赛乔安必须带伤上场。
对乔安来说，这并不是什麽特别艰难的事情。
他也不觉得带伤上场会让活塞拥有翻盘的机会。
毕竟刺客自己也有伤呢，而且更严重。
在长年累月的高强度对抗中，基本没有任何一个职业球员能保持百分之百的健康。
这也是为什麽，一些球员衰老後会断崖式下跌。
击败他们的不仅仅是年纪，随着时间推移，这些旧伤对球员的影响会越来越大，新伤会越来越多。
再强壮的人，最後也会被时光拖垮。
因此，不仅仅是对球队。
对球员来说，夺冠窗口也并不总是开启。
虽然乔安还很年轻，但这次伤病缠身的总决赛已经让他意识到时间的紧迫性。
就算乔安还能再打20年，他也就只有20次夺冠的机会而已。
你不可能抓住所有20次机会，这麽算下来，一个球员职业生涯又有几次机会去创造伟大呢？
乔安意识到，自己必须抓住所有可能的窗口。
如果没有窗口，如果球队也无意开启窗口，那就自己竭尽全力去创造窗口。
於是从医院回酒店的路上，乔安突然问同行的比尔.沃顿：「如果我为一支球队拿了冠军，但最後没有在这支球队终老，那我算不算是被白嫖了？
「」
比尔.沃顿一愣，有些惊讶乔安会突然这麽问，更惊讶於他的提问方式：「当然不算，冠军属於球队，但也属於球员本身。并不是说你离开，冠军就只属於球队了。我始终认为，球队和荣誉和球员荣誉的绑定，其实没有那麽深。」
比尔.沃顿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摆摆手：「嘿，我知道唐纳德.卡特那个杂种在续约查尔斯和乔的问题上不够果断，但现在正是总决赛期间，我们......
「放心比尔，」乔安展开笑容，「我知道我正在做什麽，你说得没错，总冠军不仅仅属於球队，也属於我。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麽冠军球队，只有能夺冠的球员们。」
第二天一早，小牛全队便乘飞机赶回达拉斯。
在飞机上，杰里.斯隆提醒全队所有人，不准透露乔安的伤情：
：「以活塞队那惨绝人寰的道德水平，如果他们知道乔安肩膀受伤，他们就是用嘴啃也会故意攻击乔安的肩膀。所以，我们不能透露半个字！」
巴克利一听活塞队用嘴，顿时两眼放光：「教练，我有一计。你可以对外宣布说，我的皮炎受伤了。」
斯隆：？？？
「啊，你们不要误会，我就是单纯的想帮乔安吸引火力！」
下飞机後，查尔斯.巴克利在镜头面前一一拐的宣称，自己的腹股沟、脚指头和皮炎全部受伤。
「噢上帝啊，该死的伤病简直要把我折磨死了。活塞队可千万别故意攻击我啊，特别是千万别用嘴咬我的伤处啊。」
乔安都不好意思和巴克利站在一起，那头死肥猪的智商主打的就是一个神鬼二象性。
有时候像个天才，有时候却像个白痴。
巴克利这种人最精了，假装帮乔安吸引火力，实际上说不定是想自己享受呢。
乔安没有像巴克利一样秀智商，他下飞机後立刻给自己的助理迈克菲打了个电话：「东西准备好了吗？」
「一切就绪。」
「很好，当活塞队走出机场时，我希望他们第一眼就能看到这份礼物。」
「放心吧Jo，他们会看到的。」
三个小时後，活塞队的航班也落地达拉斯。
刺客一瘤一拐的走出机场，周围的记者都在询问一些令人难堪的问题：「伊塞亚，被乔安这种「普通球员」打哭是什麽感觉？比尔.兰比尔安慰你了吗？」
「如果总决赛在今晚终结，你们会不会也去夜店庆祝？毕竟之前赢乔安两场时，你们看上去还挺高兴的。」
「你会给乔安道歉吗？事实已经证明你错了，事实已经证明你说的话毫无根据，只是纯粹的、低劣的、没有道德的攻击，你真的想一直当个种族主义者？」
这些逼问几乎让刺客发疯，他讨厌乔安，而现在他最讨厌的家夥，正踩在他的尊严上起舞。
他现在只想赶紧躲上球队大巴，至少那能暂时隔绝这些该死的，羞辱人的声音。
结果当活塞球员好不容易穿越人群走出机场大厅时，却没有看见球队大巴，而是看见了一辆黑色的灵车。
灵车上方是一张伊塞亚.托马斯的黑白照片，车身上贴着标语：「欢迎来到你最终的归宿，伊塞亚。」
审判已经结束。
接下来，是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