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郊外公路上行驶,车灯划破渐浓的暮色。
驾驶室里,伊然握着方向盘,忽然毫无徵兆地打了个喷嚏。
「……」
他揉了揉鼻子,眉头微蹙。
几乎同一时间,一种极其微弱……被人注视的感觉,从心头涌现出来。
仿佛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後颈。
感觉并不强烈,甚至谈不上危险,更像是什么小动物在黑暗里怯生生地偷看。
与此同时,伊然产生了一种神奇的感应。
他隐约觉得,只要自己稍微凝神,就能顺着这感觉「看」回去。
进行反向侦查。
「这种感觉……以前没有过啊,好像是神位带来的。」伊然嘀咕一声,稍稍放慢了车速,分出一缕心神,循着那细微的感应「望」了过去。
感知如同水波荡漾开,穿透了某种无形的壁障。
下一刻,一片模糊的景象在他眼前浮现开来:
那是一座极其微小的庙宇,孤零零悬在绝对黑暗里,像小孩玩剩下的积木。
庙里点着几星比萤火还黯淡的光。
而就在那狭窄的庙门内,几个穿着鲜艳衣服的小人儿,正紧紧挨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在伊然的感知里,他们实在太小了,就像几粒染了色的黄豆,挤在庙门边。
就在他凝视着这几个小人儿时,对方身上的情绪顿时传递了过来……恐惧,颤栗,还有绝望。
原来是这几个小东西在看自己。
什麽情况?
难不成大胃袋挑战赛的那对男女……因为输不起,要暗中搞自己?
那也太愚蠢了。伊然摇了摇头,便尝试着凝聚心神,传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你们是什麽人?」
……
五脏庙内。
那煌煌金光的牌位威压愈发浓烈,沉甸甸地挤压着每一寸空气,庙宇在震颤中发出细微的哀鸣。
五名老者挤在门边,几乎魂不附体。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一道无比神圣,却又充满凶兆的声音,陡然从牌位内部传出。
「你们是什麽人?」
在他们听来,恢弘如天宪垂临,肃穆如巨锺轰鸣。
心姥惨叫一声,桃粉色的身形剧震,直接瘫软下去,顿时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
「小人有罪,小人知罪……小人不知梅姑得罪了星君,竟妄图加害尊神,小人罪该万死!」
她这一跪一嚎,如同推倒了骨牌。身後四老哪还敢有半分迟疑,霎时间跪倒一片,额头同样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小人知罪!」
「望星君开恩!」
「饶命……饶命啊!」
就在这时,那恢弘而凶戾的声音再次震响,将五老杂乱的求饶声彻底压下:
「废话太多!我问,你们答!」
语气冷肃,又带着犹如天体般磅礴的威慑感,让人不敢探头仰视。
「是是是!」心姥猛地一颤,额头紧贴地面,不敢再有任何赘言:
「小人明白!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你们五个是谁?这座小庙,又是怎麽回事。」
闻听此言,心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清晰:
「回禀星君,我等……乃是隐门五脏庙所属。」「此庙即是根基,庙分五职,对应心、肝、脾、肺、肾。」
「我等……便是依此职司修行,名号亦由此而来。」
说到这里,她微微侧头,战战兢兢的介绍身旁四人:
「小人司心,称心姥……这四位分别是司肝的肝老,司脾的脾姥,司肺的肺老,司肾的肾老。」
牌位中传出的神秘声音,多出了几分探究的味道:
「果然是隐门,你们几个都有什麽神通本事?从实招来!」
心姥闻言,声音更低了三分:
「我等修行……仰赖飨气。」
「所谓飨气便是那人间饮食之中,所散发的烟火之气。」
「平日积累飨气,到了危机关头,能以飨气迷障鬼神。」
她说完时,那声音安静了几秒钟,似在思索,随即问道:
「你之前提到的梅姑,可是在外界,弄那大胃袋挑战赛,瘦得乾柴似的女子?」「星君明监!」心姥立刻应道,身体伏得更低:
「这麽说。」那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们搞这比赛,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吸食飨气?」
这一瞬间,心姥感到有股无形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寒意彻骨,忙不迭答道:
「星君神光烛照,洞悉幽微……正是如此!聚众食,飨气烈,便於采集。」
「梅姑乃是庙中行走,专司此职。」
「不想……不想竟冒犯星君天威,实属罪该万死!」
说完之後,庙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在庞大的威压下明灭不定。
五老匍匐於地,仿佛等待审判的囚徒。
「原来如此。」
车仍在暮色里向前行驶,伊然握着方向盘,心底暗暗颔首。原来那对男女搞大胃袋挑战赛,是为了收集飨气。
不过……这五个黄豆人,莫非只因为自己赢了比赛,就要暗中谋害!?
果然如此的话,便手软不得!
想到这里,他继续问道:
「梅姑之事暂且另说。」
……
「梅姑之事暂且另说。」
那声音落下,五老刚暗自一松,下一句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方才冒犯我的,却是你们!从实招来,为何起意暗害?」
无形的威压骤然收紧,仿佛一只巨手扼住了整栋庙宇。
心姥肝胆俱裂,再不敢有丝毫侥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星君息怒!星君息怒!小人……小人并非蓄意谋害尊神!实是……实是因那污秽飨气!」她急促地喘息着,语无伦次地解释:
「梅姑不知如何,吞食了……吞食了一条异鱼!其气污浊腥恶,随寻常飨气一同汇入庙中!我等未察,吸食之下,脏腑翻腾,失了心智,方才……方才起意追查源头,想……想略施惩戒……」
她猛地磕头,咚咚作响:
「小人句句属实!我五脏庙虽汲食人间烟火,却从未敢害人性命!纵有些微惩戒之法,也不过是扰人食慾,令其数日不思饮食,身形消瘦罢了……绝无杀生害命之能啊!望星君明监!饶命!饶命!」
她身後四老也以头抢地,砰砰声不绝,鲜艳的绸衣随着身体瑟瑟抖动。
「……」
听到这里,伊然不置可否的沉默了下去。
对於一面之词。
他没有完全相信,也没有立刻发作。
伊然单手扶稳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快速给李裳羽发了条信息:
「查一下,隐门五脏庙,重点看有无害人记录,风评如何!急!」
既然是隐门,那就用官方的渠道去查。真的假不了,假的也跑不掉。
如果这五个黄豆小人说了谎,真存了害人之心……他不介意现在就运起《心猿守意诀》,把这座小庙连同里面的腌臢东西,一并震死。
然後调转车头折返赛场,让男女一并陪葬。
如果他们说的是实话……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无威不立,有债必偿。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养殖中心刚好缺几个看门的,就让他们来看门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