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geng咧嘴笑了笑。
他没有生气。
面对眼前这个学弟毫不掩饰的挑衅，他不仅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杜聿ming。
杜聿ming在黄埔一期里素有救火大队长之称。
最擅长的就是在危局中缝补防线，把烂摊子收拾出模样来。
杜聿ming点点头，大步走到沙盘前，直接接管了黄Wei即将崩溃的右翼防线。
杜聿ming的加入立竿见影。
他看着沙盘上犬牙交错的红蓝小旗，迅速做出了判断。
没有任何犹豫。
他接连拔掉了代表外围防御的几面蓝旗。
迅速收缩兵力。
放弃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高地和村落，将分散的兵力全部集中。
核心阵地被他重新打造成了一个铁桶。
首尾相连，互为掎角。
黄Wei因此被释放了出来。
他终于从捉襟见肘的防御战中脱身，得以重新组织正面的火力。
蓝军的炮兵阵地被重新标定。
步炮协同再次运转起来。
局势似乎陷入了僵持。
红军的穿插部队被挡在了核心阵地之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肆意切割。
林b站在沙盘对面，目光深邃。
眼光毒辣。
他盯着沙盘看了许久。
两位黄埔一期的高材生联手，防线确实变得十分棘手。
杜聿ming主守，稳如泰山。
黄Wei主攻，火力绵密。
看似无懈可击。
但林b敏锐地抓住了杜聿ming和黄Wei两人防线交接处那转瞬即逝的战术空档。
两支部队的指挥系统不同，换防交接必定存在时间差。
哪怕这个时间差只有短短十几分钟。
他动了。
林b拿起一把红旗，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兵力穿插。
他将一支奇兵直接投送到了两人的大后方指挥部位置。
这支部队完全脱离了己方火力的掩护。
孤军深入。
甚至，他不惜将这支部队全部牺牲。
在沙盘推演的规则下，这支红军部队将被蓝军的后卫火力全歼。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为换取一丝闪击的机会。
这是高风险高收益的行动。
用一支部队的全部阵亡，换取蓝军防线交接处二十分钟的混乱。
趁着这个空档。
林b的主力全线压上，直接从那个微小的缺口砸了进去。
防线被彻底撕裂。
杜聿ming和黄Wei的部队被硬生生切成了两半。
首尾不能相顾。
后方的补给线被完全斩断。
前方的部队失去了弹药补充，后方的火炮失去了步兵的保护。
推演进行到这一步，已经没有悬念了。
杜聿ming看着地图上已经被切断的补给线，放下手中的推演杆。
叹了口气，坦荡认输。
“我输了。”
“防线断了，再打下去也是徒增伤亡，无济于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死死盯着沙盘上那支代表被全歼的孤军。
“你这招太狠，也太毒。”
杜聿ming直视林b的眼睛，“把一支成建制的部队当成绝对的弃子，连退路都不留，硬生生填进死地去换那一丝战机。”
“你不怕士兵哗变嘛？！”
“一将功成万骨枯。”
林b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战场上，有时候，仁慈反而是一种残忍。”
“牺牲他们，能撕开你们的防线，能赢下整场会战，能保全主力不被围歼。”
“如果我心慈手软，舍不得投这支兵。”
“最后死在阵地上的，就是我们全军。”
黄Wei站在一旁，面色铁青。
他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两个人联手，竟然还是被这个四期的学弟击穿了防线。
但在推演盘上，他还是下意识地做出了最后一步补救动作。
他将代表残余兵力的蓝旗全部收缩。
死死护在杜聿ming和陈geng的指挥中枢身前。
试图保留最后一丝颜面。
即使战败，也要保全长官，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刻板与忠诚。
陈geng没有因为输了推演而觉得丢脸。
他反而大笑出声。
笑声在指挥所里格外响亮。
“不错不错，是个厉害角色。”
陈geng走上前，双手按在沙盘边缘，目光灼灼地看着林b。
“这份胆识，这份算计，不服不行。”
“这下子，我更想将你招揽过来了。”
“留在延安，你手里能有多少本钱打这种富裕仗。”
林b迎着陈geng的目光，神色坦然。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我想，我在红军这边会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他表达得很清楚。
在先锋军，有林征，有陈geng，有无数黄埔名将。
去了只是锦上添花。
但在红军，他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能带出一支属于自己的百战之师。
陈geng撇了撇嘴，直截了当地戳穿。
“你还是怂。”
“真正的天才，在哪都能混出头。”
“你怕来了独立师，被上面的人压得喘不过气。”
“怕在一群名将里面显不出你的本事。”
林b随口答道：“这得建立在能力足够强的前提下。”
“不过，我想我应该不是林征师长的对手。”
他本意是用林征这尊大神做个台阶，互相给个面子。
毕竟林征在淞沪的战绩摆在那里，威震华夏。
拿林征来压自己，谁都挑不出理来。
谁知，刚才在推演中输得面色难看的黄Wei。
此刻却一本正经地接了一句。
“的确，你不是我们师长的对手。”
黄Wei的语气非常认真。
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
完全是出于对林征战术水平的客观评价。
林b愣住了。
他本是谦辞，却没想到黄Wei回答得如此理直气壮。
连一点客套和缓冲都没有。
这让一向骄傲的林b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林征很强，但他自认在战术指挥上不会输给任何人。
黄Wei这种笃定的态度，实实在在地刺痛了他的好胜心。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了一下。
陈geng看出了林b眼中的不服气，轻笑一声，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气氛。
“话说回来。”
“你和我们师长不仅同姓，还都是湖北老乡。”
“真要往上数几代，搞不好还是一家呢。”
陈geng半开玩笑地说着，拉近了距离。
“来独立师吧。”
“只要你点头，我亲自向师座保举，我亲自给你安排职位。”
“先锋军的舞台，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的战术很大胆，很不拘一格。”
“是我们先锋军缺少的奇才。”
“只要你肯来，我保证给你搞到反攻南京战役的总指挥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