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张了张嘴。
他本来有一句话都已经到了嘴边了，想说的是：气什么啊，回头我吩咐下去让他们把奖金给你补齐了。
但是这话刚到了嘴边，他就踩了个急刹车，把话给硬生生拐了个弯。
“我是说……回头我去他们官方微博下面，帮你跟着骂两句。”夏冬说道。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表面上是同仇敌忾，其实心里全是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这还差不多。”柯洁觉得很满意。
“你到时候骂得狠一点，千万别给他们客气，就直接说他们公司老板为富不仁！”柯洁叮嘱道。
“……行。”夏冬应了一声。
为富不仁。
这词用得还真是挺具体的。
夏冬坐在旁边，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跟着点点头。
“对对对，确实是太抠门了，简直是不像话。”夏冬说。
嘴上在这里附和着，夏冬心里早就已经是五味杂陈了。
当初这个比赛的具体细则，是他和王鹏飞两个人一起拍板定下来的。
设六个境界，每周搞一场直播，怎么去造势，怎么去吊大家的胃口，当时两个人商量得热火朝天，脑子里全都是热度、流量和话题。
至于奖金这回事，两个人当时压根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现在可倒好，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当着他这个正主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盛夏科技抠门，他这个当老板的还只能在旁边陪着笑脸，跟着一起骂自己。
而且骂得他还没办法还嘴，因为人家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这种自己打自己脸的滋味，一般人还真体会不到。
这就是当老板的代价，表面上风光无限，背地里指不定要在哪种荒谬的场合下替自己的决策失误买单。
不过夏冬转念又一想，这口大锅这么沉，凭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背着？
虽然细则是两个人一起定的，但是王鹏飞才是具体去执行的那个人啊。
王鹏飞天天盯着比赛，所有的报名名单都从他手里过，他就没有发现这里边少了点什么？
他就没想着提个醒？
发现了不说，那就是失误。
要是压根就没发现，那更是失误。
夏冬在心里快速完成了责任的划分，这么一想，顿觉胸口压着的那股闷气散去了不少。
行，等回去了就找王鹏飞好好算账，让他也来体验体验自己现在的这种心情。
一个人难受不如两个人一起难受，好兄弟就是要拿来背锅的。
“哪天我要是能见到他们的老板。”柯洁还在那边说着狠话。
“我非得当面好好数落数落他不可，问问他是不是就差这么点奖金钱。”柯洁说道。
“对对对。”夏冬继续应和着。
“你就应该当面好好数落他。”夏冬说道。
夏冬心里想的是，小伙子，你现在就已经当面数落完了。
而且数落得还挺到位的。
机场的广播里响起了登机的提示声音。
“行了，准备登机了。”夏冬站起来，拿起了自己的包。
“小朋友，祝你一路顺风。”夏冬说道。
“大叔，你也是。”柯洁抱起自己的棋谱，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你到了京城要是遇到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我对京城熟得很。”柯洁说。
“行。”夏冬笑了笑说。
“回头你要是在网上下棋下不过AI了，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夏冬说道。
“我才不会输呢！”柯洁说道。
夏冬笑了笑，跟着柯洁的母亲打了个招呼，就朝着头等舱的登机口走过去了。
经常坐头等舱的朋友们都知道，头等舱可以优先登机。
夏冬在宽大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空姐立刻上前递上温热的毛巾与香槟。
按理说，旅途顺利，上了飞机就该好好歇着了。
可是夏冬现在根本歇不下来。
他往座椅上一靠，脑子里就开始反复播放刚才柯洁说的那些话。
“盛夏科技这个公司是真的抠门。”
“一分钱奖金都没有！”
“赢了棋就赢了个寂寞！”
“哪天我要是见到他们老板，我非得当面数落数落他！”
夏冬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自己堂堂盛夏科技的老板，身家不知道多少个亿，难道还差那么点奖金钱吗？
六个境界，一个境界发个十万块钱，加起来才几个钱？
结果呢？
一场全网关注的大比赛，赢了棋的小孩大过年的毛都没捞着一根，回头在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逮着个陌生路人吐槽，还发动他妈妈一起吐槽。
人家孩子他妈都说了，连家里的亲戚朋友都知道这事情了。
这消息连亲戚朋友都全知道了！
这要是传了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盛夏科技的资金链断裂了呢。
飞机还在向上爬升，夏冬心里就已经拿定了主意，落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王鹏飞把这件事情给说清楚。
两个多小时之后，飞机降落在了京城机场。
夏冬出了机场，连家都没回，坐上了公司派的车，直奔盛夏科技园。
坐在车上的时候，他就把电话给拨了过去。
“喂，鹏飞。”夏冬说道。
“哟，冬子，你回京城了？”电话那头传来了王鹏飞的声音。
王鹏飞说话的声音显得挺轻松，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
“对啊，就是在机场被人当面给数落了一顿。”夏冬说道。
“谁敢数落你啊？你没报我的名字吗？”王鹏飞说道。
“人家数落的是咱们盛夏科技。”夏冬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猜猜人家数落咱们什么？说咱们公司太抠门，妙算闯关赛在全网直播，赢了棋的选手连一分钱奖金都拿不到。”夏冬说道。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两秒钟。
“哦，你说这事啊。”王鹏飞说。
“奖金？当时确实没设啊。”王鹏飞接着说。
“我就纳闷了，当时怎么就没设奖金呢？”夏冬问道。
“为什么要设奖金啊？”王鹏飞理直气壮地说。
“冬子你想想看，咱们这比赛当时是什么热度？全网直播，上了多少次热搜？想报名的职业棋手从聂道场一直排到了韩国棋院，我一分钱奖金都不用花，照样有一堆顶尖高手挤破头想要上场。我这是在给公司节省成本，你不夸我也就算了，怎么还跑来兴师问罪了？”王鹏飞说道。
这话表面上是在邀功，其实是在掩饰自己当初考虑不周的尴尬。
“省钱确实是好事。”夏冬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但是咱们公司难道还差这点钱吗？”夏冬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