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轻人争执着。
孟奶奶在这时伸出手,稳稳地按住了孟时时的手,拿过了装着钱的信封。
“小秦,既然是你的心意,奶奶收下了。”
孟奶奶将钱小心地收进贴身衣兜里。
见状如此,孟时时抿抿唇,不再说什么。
紧接着,见秦长风又转身,从地上拎起了那个较大的蓝布包袱。
那包袱方方正正的,用一根布带子扎得结结实实,看起来颇有些分量。
“还有一件礼物,”秦长风说着,将包袱放在八仙桌上,一层一层解开蓝布,“是给奶奶的。”
蓝布掀开的那一刻,孟时时和孟奶奶两人都眼前一亮。
竟是一个收音机!
“收音机?!这个……供销社里卖那么贵、还要工业券的收音机?!秦长风,你……你怎么弄到的?这……这得多少钱啊?”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百二十块彩礼已经够惊人了,这又来一台收音机?
他难道是去抢银行了不成?
秦长风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声音温和:“不是买的。我找朋友帮忙,从废品站淘了一些旧零件,又从县城供销社的后门买了几个电子管,自己组装改装的。外壳是我用旧木板刨的,所以,没花多少钱,就是费了些工夫。”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手工活。
可孟奶奶和孟时时都知道这份礼物,不仅是贵重,还是沉甸甸的心意。
上次她们一起在县城供销社里,孟奶奶站在收音机前,听着那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眼里闪烁着的光彩,老人家那个时候的向往……
原来他一直记在心里。
孟奶奶相当意外,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抚过那粗糙却温暖的木壳子,指尖在喇叭网上停留了许久。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这一声“好孩子”,比任何夸赞都重。它包含了一个老人对晚辈的全部认可与感激。
孟时时看向秦长风,眼神里多了一丝惊叹,问道:“你改装的……那、那能听吗?别是个哑巴机子……”
“能听。”
秦长风笃定地点头。
他打开收音机,将天线缓缓拉出,然后轻轻拨动开关。
沙沙……沙沙沙……
先是电流的杂音。
孟时时和孟奶奶都屏住了呼吸,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秦长风修长的手指捏着旋钮,微微转动,调试频率。
忽然——
“这里是广播电台,现在是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时间……”
一道清晰而洪亮的男中音,骤然从喇叭里流淌出来,字正腔圆,完美的播音腔。
孟奶奶和孟时时满脸的不可思议,眼神闪闪发亮。
“奶奶,这里是开关……这里是声音大小……这里可以调频……”
秦长风仔细说明,又调试了几个频段,最后停在某个频段上。
一阵轻缓的音乐声,从收音机喇叭处缓缓传出……
屋内温馨祥和。
收音机里正播放着一段轻缓的民乐。
孟奶奶靠在椅背,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手指轻轻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那台深红色的收音机摆在桌上,黄铜旋钮泛着温润的光,仿佛把整个屋子都照得暖融融的。
孟时时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红糖水,看着奶奶安详的侧脸,心里又软又烫。
这样温馨快乐的时光,真是难得。
然而——
门外突然传来的一声尖叫咒骂。
“结婚?!呵呵,绝对不能让那个疯丫头结婚!”
又是孟老二的婆娘王翠花!
原来,孟时时要和秦长风结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孟老二和王翠花起初不信,只当是那丫头放出来唬人的烟幕弹。
可今天午后,村里有人亲眼看见秦长风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孟家的门。
那架势,分明就是正式提亲!
这老两口顿时慌了神。
他们算计了这么久,等的就是孟奶奶两脚一蹬、孟时时孤立无援的那一天。
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秦长风,还是个虽然成分不好但脑子活络的男人,这要是真让孟时时结了婚,有了男人撑腰,那三间大瓦房可就彻底没戏了!
王翠花越想越急,越想越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家里能动的男丁全叫上了——大儿子、二儿子、三儿子,连刚满十六岁的孙子孟小龙都拽了过来……一家子七八口人。
气势汹汹地朝着孟家小院扑来,活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真以为他们家有了男人,就能守住房子了?我呸!”王翠花叉着腰站在院门外,“孟时时那个野种,还想学人家正经姑娘嫁人?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今天这房子,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孟老二站在一旁,黑瘦的脸上,三角眼里闪着阴毒的光。
“对!趁着那右派崽子还没在村里站稳脚跟,咱们今天就把事儿办了!把房契地契拿到手,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一听到那破锣嗓子似的叫骂声,孟时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她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手里的搪瓷杯“咚”地一声搁在桌上,红糖水溅出来几滴。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群畜生是来干什么的。
赵书记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敢上门,分明是算准了没人再给她们撑腰!
“奶奶,您在屋子里好好坐着,哪儿也别去。我去把那群狗东西赶走。”
孟时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时时……”孟奶奶急了,撑着桌沿想坐起来,“他们人多,你别冲动……”
“奶奶,我跟她一起。”秦长风也站了起来,他轻轻按了按孟奶奶的肩膀,声音沉稳得让人心安,“您放心,有我在。”
孟奶奶看着秦长风沉静的眼睛,又看了看孙女紧绷的侧脸,不放心地叮嘱:“小秦,你看着时时,别让她太冲动……”
话音未落。
孟时时已经像头小豹子似的冲出了堂屋。
秦长风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哐当”一声拉开院门。
孟时时就挡在入口处。
院门外,孟老二一家子乌泱泱站了一片,仗着人多势众,无法无天。
孟大宝手里甚至还拎着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歪着嘴,一脸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