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里约热内卢。
毕克定站在科帕卡巴纳海滩的一栋海滨别墅顶层，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距离他从南极冰层下取出第六枚传承信物已经过去整整一周，那枚承载着部分星际舰队坐标的晶体，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腕间一枚特制手环的夹层里。
笑媚娟从身后走来，递给他一杯黑咖啡：“还在想南极的事？”
“我在想那个自称‘守夜人’的老头说的话。”毕克定接过咖啡，目光没有离开远处的海平线，“他说五十年前财团创始人最后一次现身，是在里约。之后整个人就人间蒸发，连同那支号称能横穿银河系的星际舰队，也再没有出现过。”
“所以你专程飞过来，就是为了找五十年前的线索？”笑媚娟靠在他身边的栏杆上，白色衬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一个消失了半个世纪的人，你怎么找？”
毕克定抬起左手，手环投影出一段全息影像——那是南极冰窟内，守夜人交给他的最后一段资料。影像中是一份泛黄的天文观测记录，记录时间恰好是五十年前的七月。
“里约天文台，1964年7月15日凌晨三点十七分，观测到南大西洋上空出现大规模流星雨，持续时间长达四十七分钟。”毕克定念出那段记录，“但这个时间点和任何已知流星雨的周期都对不上，后来被官方定性为仪器故障导致的误报。”
笑媚娟眼神一凝：“你觉得那不是流星雨？”
“是不是流星雨不重要。”毕克定关闭全息投影，转过身看着笑媚娟，“重要的是，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财团创始人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恰好就在里约。而里约天文台当年的首席观测员，在记录这场‘流星雨’之后第三天，就从所有公开资料中消失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这不是巧合。
毕克定如今已经不是那个初出茅庐、只靠卷轴指引的愣头青了。经过数百章的历练与厮杀，他早已学会从蛛丝马迹中拼凑真相。守夜人给出的线索虽然隐晦，但指向性极强——要找到财团创始人失踪的真相，就必须先搞清楚五十年前那场流星雨到底是什么。
他拨通了卷轴内置的加密通讯频道。
“帮我查一个人。里约天文台，1964年任职的首席观测员。我要他的一切资料，从出生证明到死亡记录，一个字都不要漏。”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低沉的声音：“主人，巴西方面的数据库我们已全面接入，但1964年的资料年代久远，部分档案尚未完成数字化。预计需要——”
“三十分钟。”毕克定打断他，“我只要三十分钟。”
挂断通讯，笑媚娟挑了挑眉：“你还真是不给人留余地。”
“我给自己留的余地更少。”毕克定将咖啡一饮而尽，走回房间内，打开墙壁上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里约热内卢的城市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数十个红点——都是财团情报网络在过去一周内筛选出的可疑坐标。
“你还记得南极那枚信物激活时，卷轴显示的提示吗？”毕克定问。
笑媚娟点头：“‘七钥齐聚，星河启门。’七枚信物，对应七个坐标。我们已经拿到了六枚，最后一枚的位置始终没有显示。”
“但我现在怀疑，最后一枚根本就不在地球上。”
毕克定放大地图，手指在巴西东海岸外的南大西洋区域画了一个圈，“五十年前的流星雨辐射点就在这片海域上空。如果所谓的流星雨根本不是天体现象，而是某种飞行器进入大气层产生的轨迹呢？”
笑媚娟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财团创始人的星际舰队？”
“或者说，是他用来封锁舰队坐标的某种手段。”毕克定眼中精光闪动，“守夜人说，创始人离开之前封印了一部分关键坐标，防止星际掠夺者顺藤摸瓜找到地球。南极的信物给了我们半截坐标，剩下的半截……很可能就藏在当年那场‘流星雨’里。”
这个推论大胆却又合乎逻辑。
五百章以来，毕克定接触到的每一枚传承信物都遵循同一个规律——财团创始人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将财团核心权限、星际技术、人脉网络、资源节点全部分散放置，既是为了考验继承者，也是为了防止被敌人一网打尽。
如果星际舰队的完整坐标是最终答案，那么拆分它的方式，极有可能就是时间和空间的交错加密——六枚信物分别藏在不同大陆，而第七枚的关键信息，则埋藏在五十年前的一个时间节点里。
“时间节点……”笑媚娟喃喃自语，“那我们怎么找一个五十年前的时间节点？”
毕克定还没来得及回答，通讯频道传来了回复。
“主人，里约天文台前首席观测员的资料已调取完毕。姓名：恩里克·奥利维拉，1910年出生于巴西圣保罗，1964年时担任里约天文台台长兼首席观测员。公开记录显示，他于1964年7月18日——也就是流星雨事件三天后——因心脏病发作猝死于家中，享年54岁。”
“猝死？三天后？”笑媚娟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这也太巧了。”
“更巧的还在后面。”通讯那头继续汇报，“我们深挖了恩里克的后人信息。他的独子卡洛斯·奥利维拉目前仍在里约，现年72岁，退休前是里约联邦大学的物理学教授。但他对外宣称，自己对父亲当年的工作几乎一无所知。”
毕克定嘴角微微上扬：“几乎一无所知……那说明还是知道一点。”
“卡洛斯现在在哪？”
“伊帕内马区，一栋老式公寓楼。需要安排人手接触吗？”
“不用。”毕克定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休闲西装外套，“我亲自去。”
第502章 观测员之子
里约热内卢的午后阳光毒辣，伊帕内马区的老街上，行人稀少。毕克定和笑媚娟走进一栋外墙爬满藤蔓植物的老公寓楼，电梯是那种铁栅栏门的老式货色，上升时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卡洛斯·奥利维拉住在顶楼。两人走出电梯时，楼道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笑媚娟上前按响门铃。过了许久，门内才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老人眼神浑浊，但看向两人时却意外地平静。
“你们终于来了。”卡洛斯说的是葡萄牙语，但语调中带着某种笃定，“我父亲说过，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我。他说那天来的不会是人类政府的人，也不会是警察。”
毕克定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他说过是谁会来吗？”
“没有。”卡洛斯拉开门，示意两人进屋，“他只说，当有人问起1964年7月15日那晚的事时，那就是我等的人到了。”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书架上密密麻麻塞满了物理和天文学著作。墙上挂着一幅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台老式望远镜前——恩里克·奥利维拉。
卡洛斯请两人坐下，自己则从书桌抽屉深处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盒子没有锁，但卡洛斯打开它时，手指明显在颤抖。
“我父亲去世那年，我十四岁。”老人缓缓开口，像是在讲述一个尘封了半个世纪的故事，“7月15日那晚，他半夜被同事叫去天文台，说是观测到了异常天象。我母亲第二天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两天没有出来。”
笑媚娟轻声问：“然后呢？”
“然后就是7月18日。”卡洛斯的眼中浮现出一丝痛楚，“他心脏病发作，死在书房的地板上。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就是我。”
毕克定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
“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我母亲都不知道。”卡洛斯从铁盒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纸张边缘已经脆化，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手写的数字和符号，“父亲死前，把这份记录藏在书房地板下面。我是在他去世二十年后翻修老宅时发现的。”
毕克定接过那卷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张上记录的不是文字，而是一连串的天文观测数据和计算草稿。数字写得极为潦草，显然是在极短时间内仓促写成的。但真正让他瞳孔骤缩的，是纸张角落处一行用英文手写的小字——
“They are not from here. The gate is at 0°0'0“N, 0°0'0“W. Key needs seven.”
笑媚娟凑过来看完，脸色骤变：“零度零分零秒？那不是……”
“大西洋上的罗曼什海沟。”毕克定一字一顿，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这条信息的重量有多惊人。赤道与本初子午线的交点，经纬度都为零的那片海域，正是南大西洋中脊上的罗曼什海沟——地球上最深邃、最神秘的海底深渊之一。
“门在零点。”笑媚娟喃喃重复，“七钥齐聚，星河启门。他说的‘门’……在那片海沟下面？”
卡洛斯听不懂两人的对话，只是继续讲述：“我父亲在记录的最末尾写了一句话，用的是葡萄牙语——‘这不是科学该研究的范畴，但我别无选择’。”
毕克定将目光从纸卷上移开，郑重地看着老人：“卡洛斯先生，五十年前那晚，你父亲到底看到了什么？”
卡洛斯沉默了很久，久到房间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最终，老人开口了。
“那不是流星雨。”他说，“我父亲在死前那天晚上，偷偷告诉了我一句话。他说，那不是流星雨，是一艘船。一艘从海底飞出来的船。”
第503章 深渊之门
走出公寓楼时，毕克定和笑媚娟不约而同地保持了长时间的沉默。
直到坐进车里的那一刻，笑媚娟才忍不住开口：“一艘从海底飞出来的船？零经纬度交点下的门？毕克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毕克定拧开一瓶水，却没有喝，只是攥在手里，“罗曼什海沟平均深度超过七千米，最深处将近八千米。如果那片海域下面真的藏着一扇‘门’，那它大概率不是人类文明的产物。”
笑媚娟深吸一口气：“财团创始人把星际舰队藏在了地球的海底？”
“或者说，他把通往舰队停放坐标的通道，藏在了海底。”毕克定将水瓶放下，眼神锐利如刀，“五十年前那场流星雨，如果是飞船离开地球产生的轨迹，那反向推导就是——同样有一条通道能让飞船回来。”
这也是为什么七枚信物中，南极那枚会给出舰队坐标的一半，而另一半却始终无法解锁。因为第七枚信物压根不是用来解锁坐标的，而是用来开启通道本身的。
只有集齐七枚信物，才能打开罗曼什海沟下的“门”，然后才能见到那支传说中能横穿银河系的星际舰队。
“我们现在手头有几枚？”笑媚娟问。
“六枚。”毕克定抬起手腕，六枚传承信物的能量反应在手环上清晰可见，“亚洲、欧洲、非洲、南美洲、南极洲、大洋洲各一枚。最后那枚藏在哪里，卷轴一直没有给出提示。”
笑媚娟咬着下唇想了想，突然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第七枚信物不在大洲上呢？”
毕克定猛地转头看向她。
“七枚信物，对应七个大洲，这个思路确实是对的。”笑媚娟语速飞快，“但我们从一开始就忽略了一个地方——地球上除了七大洲，还有一片大陆没有被归入任何大洲的范畴。”
“你说的是……海底？”毕克定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罗曼什海沟。”笑媚娟一字一句，“第七枚信物不在任何一块陆地上，它从一开始就被藏在深海里。门和钥匙，都在同一个地方。”
这个推论让毕克定豁然开朗。
之前卷轴给出的任务信息模棱两可，只说“寻找分散在全球的传承信物”，却没有说过信物一定在陆地上。南极那枚信物被藏在数千米冰层之下，已经说明这些信物的藏匿方式匪夷所思，那么在深海沟里藏第七枚，完全是可能的。
“如果要下潜到罗曼什海沟底部……”毕克定快速计算，“需要深海潜水器，而且不是普通的科研设备。必须能承受七千米以上的水压，同时还要具备在深海作业的能力。”
“这可不是花钱就能解决的事。”笑媚娟皱眉。
“谁说花钱解决不了？”毕克定笑了，那是久违的、属于全球财团唯一继承人的自信笑容，“如果花钱解决不了，那就加钱。”
他打开卷轴的通讯频道，直接切入最高权限的调度系统。
“我是毕克定。调动财团所有海洋工程资源，我需要一艘能下潜八千米的深潜器，配备最先进的海底探测和打捞设备。位置定位南大西洋罗曼什海沟，经纬度零点。”
通讯那头沉默了三秒。
“主人，这个位置……位于公海，且属于深海海沟地形，作业难度极高。即便是我们最先进的深海工程船，也需要至少一周时间进行方案评估和——”
“你有一小时。”毕克定说完，挂断了通讯。
笑媚娟忍不住笑出声：“你是不是把‘一小时’当成口头禅了？”
“能用钱买来的时间，就不值得浪费。”毕克定发动汽车，引擎轰鸣中，他的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大西洋的方向，“七钥齐聚，星河启门。我准备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
随着他话音落下，手腕上的手环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六枚信物的光芒同时亮起，像是在回应某种远方的召唤。
在数千米深的海底深渊之中，那扇尘封了半个世纪的“门”，似乎也感应到了继承者的到来。
（未完待续）
【第0348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