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寺站在十二番队新队舍前。
外墙是灰白色的新材料,表面光滑,反射着静灵庭上空寡淡的天光。
整体看起来,已经有了现世近代科学研究所的感觉。
只是门口没有护卫。
言寺扫了眼大门,金属材质的门板很厚,边缘有密封条,顶部装有两个不起眼的红色光点,正缓缓闪烁。
已经开始用科技改变生活了。
他走到门前站定。
红色光点转为绿色,同时响起短促的嘟嘟两声。
门板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宽敞的走廊。
言寺走进去。
走廊很长,两侧有门,门牌上写着材料分析室,灵子动力学实验室,生物样本库之类的字样。
快到走廊尽头时,听见了声音。「秃子!我才不会叫你队长!」
是日世里的声音,尖利带着怒气。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像什麽东西撞上了桌子,然後是哐当,似乎是金属仪器倒地的声音。
滋滋。
面前的门自动滑开。
日世里冲了出来。
她低着头脚步很急,差点撞到言寺身上。
抬头看见是他,整个人顿住了,硬生生刹住脚步。
「言寺五席。」
她站直身子鞠躬,动作有些僵硬。
抬起头时看了言寺一眼,又迅速把头撇到旁边,盯着墙壁。
「今天过来有什麽事吗?」言寺脸上挂起标准的粉丝服务笑容:「过来找浦原队长聊聊。」
日世里的表情瞬间垮了。
「哦,」她声音低了下去,「他就在里面。」
顿了顿,她侧身从言寺旁边挤过去,脚步重新加快。
「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就先走啦!」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跑到走廊转角,消失了。
言寺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两秒,转身走进房间。
这里比走廊宽敞得多,挑高超过五米,占据了整整一层。
四周靠墙立着金属架子,上面摆满各种仪器,有闪烁数字屏幕的,有连接着管道和烧瓶的,有正在自动旋转搅拌的。
十几名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员在仪器间走动,手里拿着记录板或样本托盘,没有人交谈,只有设备运转的低微嗡鸣。
房间正中央,浦原喜助坐在地板上。
他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十二番队队长的白色羽织摊开在身後。脸上有灰,准确地说是半个鞋印形状的灰尘。
言寺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低头说道:
「怎麽,这点伤还想申请补贴不成?」
浦原抬起头,松开捂鼻子的手。
鼻子有点红,鼻梁上那道鞋印边缘清晰。
「日世里的脚力道真大,」声音因为捂着鼻子有点嗡,「鼻子都差点断了呢。」
他撑着地板站起来,拍了拍羽织下摆的灰。
手在鼻子下方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点红色。
他愣了愣,连忙昂起头,从口袋里掏出叠好的纸巾,撕成两小团,塞进鼻孔。
「言寺五席,」他重新看向言寺,声音正常了些,「这次过来有什麽事吗?」
言寺扫了眼房间。
在靠右侧的实验台旁,涅茧利背对着这边站着。他穿着和其他研究人员一样的白色外套,手里拿着试管,正对着灯光观察。
言寺收回视线,向前走了两步,站到浦原身边。
「进展如何了?」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麽,但两人都明白,指的是魂玉。
浦原伸手挠了挠後脑勺。
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但眼神有点游移,先是看向左边的仪器架,又瞥了眼右侧的实验台,最後才落回言寺脸上。
「言寺五席。」
他语气带着歉意:「我刚接手十二番队,又建立技术开发局,最近忙得很呢。」
顿了顿补充道:「进展暂时处於停滞状态。」
说完,他用眼角余光观察言寺的表情。
言寺脸上没什麽变化,依旧平静。
既没有失望,也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浦原连忙又说:
「不过你放心,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全力攻克了。
有技术开发局作为後盾,进度远比之前在蛆虫之巢时快!」
「嗯,」言寺轻轻点头,「我相信你。」
他视线下移,落在浦原鼻子上。
塞在鼻孔里的两团纸巾,边缘开始渗出暗红色,正一点点向外扩散。
「你这还是赶紧去看看吧,又流血了。」
浦原抬手摸了摸鼻子,指尖碰到纸巾,沾上一点湿黏。
「哦!?」
他转身就朝门口走,脚步很快,白色羽织在身後扬起。
「那我先去治疗了,言寺五席随便逛!」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人已经消失在门外。言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站了两秒,然後转身走向右侧的实验台。
涅茧利还在观察试管。
他轻轻摇晃试管,光点随之旋转,在液体中划出细小的轨迹。
言寺走到他旁边,没有靠太近,留了半步的距离。
「进展如何?」
涅茧利没回头,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斜了言寺一眼,只有眼珠转动,头还保持着观察试管的姿势,然後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试管上。
言寺没再问,只是站着等。
过了大约三分钟,涅茧利放下手里的试管,小心地插回试管架。
然後他拿起旁边另一管,液体是深紫色的,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举到眼前,手指捏着试管中部,轻轻摇晃。
「十分顺利。」声音很平,没什麽起伏。
言寺点点头。
「辛苦了。」
他又在实验室里站了会儿,视线扫过那些仪器、样本、忙碌的研究人员,最後落在涅茧利重新专注於试管的侧脸上。
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走出技术开发局的大门时,外面天色依旧。
对於浦原没有老实交代魂玉进展,言寺没什麽意外。
之前那家伙愿意帮忙,是因为还不知道灵王的真实状态。
现在知道了,脑子里自然会多出许多额外的思考。
关於平衡,关於後果,关於这样做真的对吗。
浦原是个披着天才外衣的正常人。
他会犹豫,会权衡,会考虑正确与代价。这和涅茧利不一样。後面那个是不被理解,也不在乎被理解的天才。
他们看见目标,就只盯着目标,路上的所有障碍都只是需要清除的东西。
所以在蛆虫之巢,言寺才会单独和涅茧利谈话,达成交易。
魂玉是浦原和涅茧利共同研究的项目。
就算浦原之後因为各种考量选择放缓甚至放弃,也有涅茧利在继续。
不用担心。
言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不紧不慢。
只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太开心。
毕竟一直以来,他也把浦原当朋友了。
不过,朋友之间道路发生分歧,也是正常的事。
他抬起头,看向五番队的方向。
今天要不要再去一趟呢?也不知道蓝染回来了没有。
言寺慢悠悠地走着,双手插在死霸装的袖子里,散步闲逛。
……
四番队队舍。
副队长山田清之介捂着肚子,走在走廊里。
他的手按在胃部,那个位置一直在隐隐抽痛。
脚步很快,鞋底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规律但稍显急促的嗒嗒声。
他在队长室门前停下,深吸口气,手从肚子上移开,整理了下前襟,然後敲门。
「请进。」
声音温和,从门内传来。
山田推开门。
卯之花队长正跪坐在矮桌前插花。她面前摆着一个素色的陶瓷花瓶,瓶身线条流畅,颜色是极淡的灰白。
手边散放着几支花材,有淡粉的樱花枝条,有细长的绿叶,还有一两朵叫不出名字的白色小花。
她没抬头,手指捏起一支樱花,枝条末端剪出斜口,插入瓶中调整角度。
山田走到桌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低头。
「队长,」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快。
「我想接受邀请,去贵族区开设医馆。」
卯之花的动作没停。
她拿起一片叶子,在指尖转了个方向,比对位置,然後轻轻插在樱花枝旁。
叶子边缘有细微的锯齿,在室内光线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花枝插入水中的细微声响。
片刻後,卯之花才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你想清楚了吗?」山田忙不迭地点头,动作幅度有点大。
「想清楚了。」
最近这些年尸魂界十分不妙,时不时就会出点情况,前段时间更是有人对灵王宫出手。
虽然当时被山本总队长的火焰遮住,不知道那人冲上去了没有。
但是也很危险了好吧!
还是接受贵族的邀请,成为那边的专属医生,安心过日子的好。
不然这胃疼恐怕永远都好不了。
卯之花拿起最後一朵小白花,在瓶口比了比,插入叶丛中。
然後她终於抬起头,看向山田。
山田的额头有细密的汗,手又不自觉地按回胃部,虽然立刻意识到,又强行放下,垂在身侧。
他咽了口唾沫,看向卯之花。
「我想接受邀请,去贵族区当专属医生,安心过日子。」声音越来越轻。
卯之花静静看着他,目光很平和。
看了大约五秒。
她嘴角弯起,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
「可以。」
山田整个人松弛下来,肩膀垮了,背也不再绷得那麽直,长长呼出口气。
「谢谢队长!」他声音高了些,带着明显的喜悦,「谢谢!真的谢谢!」
他後退两步鞠躬,又连声道谢,然後转身快步走出队长室。
门合上时,还能听见外面走廊里远去的、轻快的脚步声。
卯之花的视线落回插花上。
她伸手调整了一片叶子的角度,让它在瓶中的投影更舒展。
「这样,」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就有位置,把那个孩子接过来了呢。」同意山田跳槽,不是因为心软,也不是因为贵族的面子。
而是最近真央灵术学院里,有个不错的孩子。
回道天赋很高,心性也稳。
山田清之介不行。
副队长做了这麽多年,技术没问题,但心理承压能力太弱。
看见重伤员会手抖,面对大规模伤亡会胃疼,听见点风吹草动就急着想逃。
这样的人,没办法带领四番队。
卯之花抬起头,看向窗外。
更木剑八的实力,最近恢复得不错。
她能感觉到,那种熟悉冰冷,令人战栗的杀气,正在一点点从沉睡中苏醒。
距离终极一战的时间,应该不远了。
所以她要培养接班人。把那个孩子接过来,带在身边,教回道,教医术。
等那孩子能独当一面,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完成等待了数百年的心愿。
「队长。」
敲门声再次响起,门外传来队士的声音。
「京乐队长拜访。」
「请。」
门推开,京乐春水走进来,斗笠拿在手里,脸上带着笑。
「真不愧是卯之花队长,」他看向桌上的插花,赞叹道,「这花十分好看。」
卯之花微微颔首:「谢谢。」
她目光在京乐身上停留了两秒,从脸到脚,又回到脸上。
「京乐队长来四番队有什麽事吗?」
「也不是来治疗的样子。」京乐笑了笑,没接话。
他把斗笠放在身边的榻榻米上,然後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形成灵子罩。
卯之花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卯之花队长,」京乐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接下来的事……」
他把静灵庭之下,可能隐藏着第二层空间的事说了出来。
语速平稳,用词简洁,没有多余的修饰,只陈述事实和可能性。
说完补充道:
「如果可以,还请您去无间问问。」
痣城剑八。
那个什麽都不怕,什麽都敢做,现在被关在无间最底层的男人。
他协助王入侵灵王宫,肯定知道些什麽。
但普通队长去问,他大概率什麽都不会说。可卯之花不同。
她是初代剑八,是剑八这个名号最早的持有者。
痣城剑八虽然疯狂,但骨子里有属於剑八的骄傲。
面对卯之花,他或许会透露点什麽。
卯之花安静地听着。
她脸上没什麽表情变化,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插花的一片叶子。
叶子边缘的锯齿划过指腹,留下极浅的痕迹。
等京乐说完,她点点头。
「明白。」
京乐松了口气,重新拿起斗笠戴回头上。
「那就麻烦卯之花队长了。」
他站起身,羽织下摆扫过榻榻米。「我还要去通知别的队长。」
说完转身走向门口,灵子罩在他离开的瞬间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