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里头隔出几个间,一间鞣制皮毛,一间炮制药材,一间蒸煮肉干,还有一间他独有的私人工坊。
这样以后从各条路子收上来的货,都可以拉进工坊,
先经过他利用系统分解一手,得到的材料交给屯子里的老乡,让他们用机器进行加工,
回头挑个好地方,把工坊给盖起来。
想到这里,他一抖缰绳,青驴迈开蹄子,拉着空板车沿着山道朝营地方向走去。
时间如梭,一晃九天过去了。
这九天里,顾昂没闲着,他先去找了赵家屯的支书赵友山,把自己打算盖间工坊,专门用来处理山货的事情给说了。
赵友山一听,二话没说就点了头,还亲自出面在屯子里吆喝了一通,
赵家屯的村民本就承着顾昂的情,
一听说顾昂要盖工坊,家家户户都动了。
男人们扛着斧头进山,两天工夫就砍了二十多棵碗口粗的落叶松,截成四五米长的木料,用牛车一车车拉到选定的地方,
几个年轻后生赶着驴车去河滩上捡石头,大的砌墙基,小的填缝子,来回跑了七八趟才凑够数。
顾昂选的地方在赵家屯往东三里多的一片缓坡上,
背靠一片密匝匝的柞木林子,前头有一条小溪流过,取水方便,又不挨着主路,位置僻静。
从赵家屯过去也就一根烟的脚程,既不耽误屯里人走动,又能避开闲杂人的眼目,
而且,赵家囤的民兵力量也可以辐射到这一块,不用担心安保问题,
材料备齐后,顾昂动用了系统里的“蓝图建造”功能。
他在意识中调出之前早就设计好的工坊图纸,选定建造地点,
又确认材料是否齐全,系统反馈:木料、石料、铁钉、石灰等一应所需皆已备足。
他心念一动,一道无形的机械之力开始在平地上运转起来,
只见那些原木、石块、石灰仿佛被看不见的手牵引着,自己飞起来,精准地嵌合到位。
木料之间榫卯咬合,严丝合缝,石基一块块压上去,稳如磐石,
屋顶的檩条像长了眼睛一样自动架好,覆上厚实的红松木板,再压上油毡。
前后不过几个小时,一间占地宽敞的工坊就平地立了起来,比人工干能省出三四天的工夫。
顾昂站在工坊前,双手叉腰,目光从大门一路扫到屋顶,嘴角慢慢往上翘了翘,
这工坊盖得结结实实,木料都是新伐的落叶松,带着松脂的香气,
墙基用青石条铺了两层,稳当得很。大门是两扇厚木板拼的,装了一把大铁锁。
整体是个方方正正的大院,围了一圈一人多高的木栅栏,院门口还特意留出一条能走驴车的过道。
推门进去,里头一共十一间屋子,按照顾昂在蓝图里的规划布局得清清楚楚,
最里头靠北墙那一间是他的绝对私密工作室,门板比别的屋子厚了一倍,装了内外双锁。
门窗都钉上了铁栅栏,从外头根本看不清里头摆了什么,
这间屋子是留着给系统里那些不能见光的功能用的,
比如分解、提纯,还有那些他方便向外人解释的情况,
剩下十间屋子规规整整排成两排。
靠大门这边两间是库房,一间放干货,一间放皮毛和酒坛子。
库房的墙都特意砌了防潮层,地面上铺了一层干木板,免得东西受潮发霉。
紧接着库房的是两间休息室,里头各摆了几张木板搭的通铺,铺着干草和苇席,
这是给以后来干活的工人临时歇脚用的,白天干累了能躺下歇一歇,晚上要是赶工晚了也能直接睡下。
剩下的六间,才是这工坊真正干活的地方。
第一间是硝制间,地上砌了三个大池子,用来泡皮子褪毛、浸硝水,
墙边还架了一条长长的木案板,用来刮皮子上的油脂。
第二间是熏制间,靠墙角垒了一个砖砌的熏炉,
上头挂着铁钩子,下头能码松枝、果木,专门用来熏肉和熏皮子。
顶棚开了个天窗,方便排烟。
第三间是药材炮制间,搭了两排木架子,用来晾晒、切片、烘焙药材。
墙角还摆了几口大陶缸,可以放酒泡药材。
第四间是成品储存间,专门放已经加工好的东西,四面墙都钉了结实的货架,中间还留出一块空地,方便码放箱子。
第五间和第六间分别是毛料粗选区和水洗清洁间,一间用来分拣刚收上来的原材料,按品级分类,
一间连着外头的小溪,用竹管引了水进来,砌了槽子,专门洗刷泥巴和血污。
顾昂在这十一间屋里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墙板,又蹲下身检查了地基和泥缝,满意地点了点头。
工坊落成,往后收上来的山货,从粗选、清洗、加工到储存出货,一条龙都能在这院子里完成。
.........
赵家屯队部,
此时挤满了人。
长条凳上坐满了,后头还站了两排,门槛上都有人蹲着,
老支书赵友山站在八仙桌旁边,
“今儿个叫大伙儿来,是有个事要交代。”
“县里来的农村工作团,昨儿个下了通知,从今往后,河里的鱼,不许再捞了。”
话音刚落,屋子里顿时炸锅了,一下子变得嘈杂无比。
二虎最先站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
“啥?不让捞鱼?凭啥!”
“就是!河是公家的河,鱼是野生的鱼,咱们一没偷二没抢,凭啥不让捞?”
栓子跟着嚷起来,脸涨得通红。
会计老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悠悠补了一句:
“工作团说了,这叫挖社会主义墙角。说咱们把集体的资源捞到自己碗里,是用公家的利益养肥自己。”
“放他娘的屁!”
人群后头一个粗嗓门炸响,是赵大头,他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
“谁定的规矩?让他站出来跟老子说道说道!
咱们屯子好不容易靠着顾昂兄弟送的渔网过了几天好日子,他们一句话就要断咱们的活路?”
旁边有人赶紧拽住他胳膊:
“大头,别冲动!”
“冲动?我冲动个屁!”
赵大头挣了两下没挣开,嘴里还在骂,
“肯定是周围那些屯子,他们有谁跟咱们一样能一网拉上来三百多斤鱼的?
他们捞不着,就眼红咱们,就去找工作团告状!这不是欺负人是啥?”
这话一出口,不少人都跟着点头。有人低声附和:
“就是,黑山屯、柳条沟那几个村子,拢共也就拿竹竿子钓几条小猫鱼,一年到头捞不上百十斤。跟咱们赵家屯比,他们算个啥?”
赵二狗挤到前头,拍了拍胸口:
“支书,你给个工作团的人说说,咱们屯子这几年的变化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渔网是顾昂兄弟自己造的,咱们自个儿出力干活,没占公家一分钱便宜。
他们凭啥说咱们挖社会主义墙角?”
赵友山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伙儿安静。
等声音稍微小了,他才开口:
“工作团的孙副团长说了,这是上级的精神,要纠正五风。
他说了,那些大网捕捞的,必须掐断。”
二虎瞪着眼,
“咱们捕鱼卖鱼,换回来的是盐、是布、是粮食,哪一样不是凭力气换的?凭啥说断就断!”
人群里又有人喊:“老支书,你向来有主意,你给拿个办法。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
赵友山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
“办法,我还没想好。”
“但有一条,你们记住了,谁也不许去跟工作团的人动粗。
这年头,上头一个帽子扣下来,咱们整个屯子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赵大头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他咬了咬牙,一屁股坐回长条凳上,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满屋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再说话,
大家此时人心惶惶,工作团才下来,就给大伙儿整这么一个大活儿!
往后还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这日子要怎么活哟!
赵大头再次从人堆里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老支书,清了清嗓子开口:
“支书,我……我说句不该说的话。
要不,咱们去找顾昂兄弟商量商量?
他见多识广,脑子活泛,兴许能有办法。”
这话一出口,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瞬,紧跟着就有人跟着附和,
“对!找顾昂兄弟!”
二虎一拍大腿,“他连特务都能逮住,连农机都能捣鼓出来,肯定会有主意!”
“顾昂兄弟对咱屯子不薄,咱去找他,他不会不管的。”
栓子也跟着点头。
“就是,他给咱出的主意,哪回不是好使的?”
人群里又有人喊了一嗓子。
一时间,七八张嘴都在说顾昂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期待和信赖。
老支书赵友山一巴掌往桌面上重重一拍,
“啪!”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话都压了下去。
他板着脸,目光从赵大头脸上扫过,又扫过那些刚才附和的人,
“简直是胡闹!”
屋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谁都不许拿今天的事情,到顾昂面前去乱说。
听见没有?
顾昂不欠咱们赵家屯的!
他帮咱们的还少吗?硝皮子的手艺、捕鱼的大网、四台农机……
哪一样不是他掏心窝子给咱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现在是工作团下的令,你们想让顾昂干啥?
让他去跟工作团对着干?那是害他!”
赵大头讪讪地坐了下去,低下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其他刚才还满脸期待的村民,也慢慢收起了表情,眼神里的那点火苗一点一点被浇灭了。
是啊,顾昂帮他们已经够多了。
工作团是县里派下来的,是带着“纠正五风”的精神来的,谁去顶谁倒霉。
要是因为赵家屯的事让顾昂吃了挂落,那他们成什么人了?
那不是恩将仇报吗?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但这次安静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憋屈和无奈,
没人再提去找顾昂的话头。
老支书赵友山重新坐了下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暗暗点了点头。
其实,他心里是有谱的。
前几天顾昂来屯里拉木石料的时候,跟他提过一嘴“加工”的事,
说是打算在工坊里把山货好好拾掇拾掇,搞点深加工。
只是当时顾昂没说详细,老支书也没多问,但心里一直记着这茬。
他隐隐觉得,顾昂嘴里的那个“加工”,说不定能帮赵家屯绕过眼前这道坎。
但这话他没跟任何人说,万一他心里想的不准,
万一顾昂那边还没准备好,他把村民的期望吊得高高的,到头来落空了,那不是把顾昂架在火上烤吗?
事情还没定准,不能瞎嚷嚷。
“行了,今天的会就到这了,反正你们记住了,以后不许再拿网去捞鱼了。”
.........
第二天,
顾昂往赵家屯的方向走去。
工坊落成了,该跟屯子里的人通通气,商量一下合作的事。
刚进屯口,就碰见二虎蹲在自家门槛上抽旱烟,
见顾昂过来,赶紧站起来咧嘴笑了笑:
“哟,顾昂兄弟,来了?”
顾昂点了点头,跟他打了声招呼,继续往里走。
一路上碰见栓子、赵大头几个人,个个都客客气气跟他打招呼,脸上挂着笑,
可顾昂总觉得哪里不对,平时这些人打招呼,嗓门大得隔半里地都能听见,
今天一个个都有些蔫蔫的,像是碰着了什么事情,
顾昂也没多想,径直往队部走去。
老支书见是顾昂进来,脸上立刻堆起和蔼的笑容,
“来了?快坐快坐。吃了没?我让人给你热碗粥去。”
“吃了吃了,支书您甭忙活。”
顾昂拉了条长凳坐下,“支书,我今天来,是有个事跟您商量。”
“你说。”
“工坊已经落成了,就离屯子东边三里地那个坡上。”
“我琢磨着,咱们山里人靠山吃山,但以往光搞原料,卖不上价。
要是能加工一道,那利润就能翻上几番。
我和王传福说好了,他联络了几个路子,人家有门路收加工好的货,
皮毛硝好了能卖到供销社和军需站,药材切好晒干了能走药材公司,
还有那些山货野味,熏制好了,直接能送招待所和县里的食堂。”
赵友山内心一震,他猜得没错,顾昂其实早就在布局了!
“小顾,你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