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道气息交错而起,将云澈所在的空间层层封锁。寒霜沿地面蔓延,炽烈火光却在高空汇聚,风雷隐于两者之间,尚未真正落下,便已让周围的空间不堪重负,发出低沉的震鸣。
持冰剑的女子立于阵前,剑锋遥指云澈。她身后的七人各据一方,彼此气息相接,显然早已熟悉这种合围之法。
“我叫凛鸢。”
她看着云澈,眼底寒意渐浓,“你最好记住这个名字,因为——它会成为你一生,都忘不掉的噩梦!!”
云澈扫了一眼四周,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只淡淡笑了一声:“还有其它遗言么?”
凛鸢神色一寒,身后那名持枪男子已忍不住冷笑:“祖灵小子,希望待会儿跪在地上的时候,你千万千万,不要像个废物一样求饶,而是像现在这样,自不量力,口出狂言!”
“上!”
话音未落,一线冰蓝剑芒已斩至云澈面前。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大地骤然隆起,岩层如巨掌般向内合拢;头顶雷光贯穿火云,数十道雷火交织的长矛轰然坠下,将他所有能够闪避的方向尽数覆盖。
四股力量衔接得毫无间隙,将他所有退路尽数截断。
“先封住他的行动,别让他逐个近身。”
凛鸢持剑压进,冷声提醒,“他有虚无之力傍身,同阶之中,寻常法则难伤其分毫,不要与他硬碰硬!”
“明白!”
“呵。”云澈没有退。他抬手抵住斩来的冰剑,掌间寒芒一闪,那道足以冻结神源的剑气竟沿着他的五指分流而过,化为两道冰蓝弧光。凛鸢目光一凝,尚未来得及变招,脚下岩层便已轰然合拢,将云澈连同她的剑锋一并吞没。
紧接着,雷火长矛悉数落下。
轰鸣声中,巨岩崩裂,方圆百万里的地面猛然一沉。汹涌火浪翻卷而起,尚未向外扩散,便被一道无形的界障截住。
远天之上,幽泉垂下手,神色平淡,仿佛只是随意拂去了些碍眼的尘埃。
烟尘深处,忽然亮起一点白光。
“不对!!”操纵雷霆的男子脸色一变。
他与落下的雷矛之间,感应竟在同一瞬间被切断。紧接着,火云向内塌陷,岩层深处传出接连不断的碎裂声,连凛鸢释放的寒气也不再受她控制,齐齐涌向那一点白光。
“刚才我们的攻势根本没有伤到他,而且他似乎……还在吞噬我们释放的元素之力!”
硝烟散去,云澈站在破碎的岩层中央,右手平举。风、火、雷、冰、岩、光、暗,七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掌前流转,彼此之间竟没有半分冲突。
“元素之力在你们手中,简直丑陋到不堪入目。”
话音落下的刹那,云澈五指猛地握拢——随之,炽火沉入寒霜,雷光贯穿厚重岩芒,飓风包裹一切,最后又一同没入光明与黑暗交替的光团之中!
那名操纵血色火焰的异族脸色微变:“散开!”
云澈五指彻底握拢,掌前光团骤然收缩,继而裂作三道灰色细芒,分别射向三人。
操纵火焰的男子刚架起炎壁,肩头便被洞穿;御雷者身化电光,才遁出数十里,胸前猛然炸开一蓬血雾。最后一人藏身暗幕,自以为避过,腰侧却骤然一凉,整个人横飞出去。
三声闷哼接连响起。持枪男子仓促回身,替同伴挡住追来的余波,再看向云澈时,脸上已没了笑意。
“七种元素,竟能在二转巅峰的祖灵手中,融合到此种地步。”
衔婵唇瓣弯敲,眼中多出几分兴趣。
“即便身怀虚无,也实在不可思议。荼芯妹妹,这种好苗子,杀了怪可惜的,幽泉不是有将祖灵转化成我圣族的法子么?不如……”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荼芯缓缓道:“除非他自愿,否则即便身化圣族,恐怕也不会真正认同圣族的身份。关键时刻,他也会成为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得不偿失。”
“啊……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衔婵嘻嘻一笑:“还是荼芯妹妹想的周到,不过,这小家伙......唉,真是可惜了。”
幽泉眯眸看了眼荼芯,心中喃喃轻念:“莫非……她想起了什么?”
“不应该——这件事,只有本座和她老师知晓,连其他圣祖都并不得知。”
荼芯却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投来的目光,继续看着战场中的战况。
“那三人虽被打伤,气息却没有跌落多少;而从此刻起,他们也不会再给他同样的机会。”
轰!!
云澈瞬身欺近,五指如铁箍般死死抓住持枪男子的脖颈。
云澈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咧开:“不是要让我跪在地上求饶么?现在这点儿水平,可还远远不够。”
“你——”
铮!!
冰寒剑芒落下,云澈松开五指,猛地退后。
持枪男子:“我要杀了他!!”
“闭嘴,归位!”凛鸢打断他,目光紧盯云澈,“伤势如何?”
“伤势不重。”
剩下两人道:“在这小子面前,我们最好不要再用元素之力,否则徒增鸡肋。”
“动用你们最擅长的领域,别再轻敌,全力出手!”凛鸢抬起冰剑,剑身上浮动的寒光逐渐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其凝练的锋锐气息,“赤朔,封住空间,暝照,压他神魂。其余人,随我近身!”
受伤的三人各自止住血势,再度归位。一名灰衣男子双手交错,云澈四周的空间顿时向内折叠,远近、上下皆在这一刻失去界限。另一人并指点向眉心,无形的神魂冲击穿过阵势,直刺云澈识海。
凛鸢与另外两名持刃者同时消失在原地。
云澈忽然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瞳中已浮起深沉的朱红。
“从前在枝干世界,为了隐藏身份,我从未真正动用过全力。”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虚握,“力量一旦尽数释放,虚无的气息便再也藏不住。”
一声剑鸣自他掌中响起。逆劫始祖剑寸寸凝现,朱红与黑暗沿着剑身交织而上,将他半边面容映得明灭不定。
“但在这里,我,已经不需要再藏了。”
“死到临头,还在装腔作势!”
长枪破空,直刺云澈胸膛。
他握住剑柄的刹那,周身气息骤然暴涨。层叠压来的空间被剑锋撕开一道缺口,那股侵入识海的力量也在触及虚无气息时猛地溃散。
就连持枪男子,也被一瞬砸开剑锋,砸中胸膛,远远倒飞而出,血洒长空。
凛鸢的冰剑却已从裂隙另一端刺出,直取云澈咽喉。
云澈横剑格挡,两剑相撞,凛鸢腕骨剧震,剑身凝聚的锋芒竟被虚无之力一寸寸压灭!!
但,云澈终归是被他压制了一瞬!!
“趁现在!!”她狂吼而出,借势侧转,另一人的狰狞骨枪随即从她肋下穿出,刺向云澈胸腹。
“气息隐匿?”云澈眸光一动,在那人进入周身百丈之前,他竟没注意到此人,可见其隐匿神通之高绝。
嗤!!
云澈猛地抬手,抓住那锋利枪尖,右手被锋刃割伤,鲜血炸散!!
“以伤换伤?呵——够果断,值得称赞,但,也仅此而已了!!”
云澈身形猛地前倾,反手将来人直接震退。朱红与黑暗交织的剑芒尚未重新凝聚,凛鸢已绕至上方,连斩十三剑,将他重新压回合围之阵!
四周空间不断错移,每当云澈锁定一人,其余人的攻势便会从最难防备的角度落下,逼他收剑。
云澈索性不再追逐。
他双手握剑,迎着合拢的攻势悍然横扫,剑上虚无骤然扩散。冰锋、枪芒与空间断层相继崩解,八人同时感到手中力量一轻,仿佛赖以出招的法则被生生削去一层。持枪者退得稍慢,胸前立刻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但云澈也未能乘胜追击。
雷光趁隙轰中他的肩头,虽未有奏效,然而紧接着,一道剑气却直接擦过云澈腰侧,直接撕开大片血肉!!
“哼!!”
云澈强行稳住身形,再度挥剑,无比沉重的剑气狠狠轰砸在左右两人胸膛,肋骨轰然断裂!
交锋不过片刻,八人便已全数见血,云澈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
凛鸢越打越是心惊。云澈的虚无之力,凌驾于诸般法则之上,每一次正面相触,她都必须耗费数倍力量,才能勉强抵住。
再这么打下去,即便最终能够胜他,他们八人也未必还能完整地站着。
“厉钧、赤朔、殷雷、乌阙,你们四人缠住他,为我争取十息!”凛鸢忽然传音,语气决然,“焚川、玄垣、瞑照,随我布下——四极血劫阵!”
“什么?”三人脸色齐变,目光下意识落向她手中的冰剑。剑锋已经倒转,径直贯穿掌心。鲜血沿剑身流淌,却未滴落,而是化作细密的血纹,一寸寸爬满冰蓝剑刃。
焚川瞳孔微缩:“真要做到这一步?此阵一开,我们……”
“迟则生变。”凛鸢打断他,染血的五指缓缓握紧剑锋,“八人联手,七位圣祖亲眼看着。你觉得,我们输得起么?”
三人呼吸一滞。尚未应声,一道朱红剑芒已撕开漫天余波,直逼凛鸢而来。
“商量好了?”云澈持剑掠至,目光扫过她掌间的血纹,“那也得问问我,肯不肯给你们这个机会!”
“拦住他!”
厉钧率先横枪迎上,赤朔与殷雷紧随其后,烈焰、雷光自左右合拢。乌阙身形没入暗影,再出现时,已在云澈身后,五指直扣他的后颈。
云澈被迫回剑,朱红剑芒与枪锋轰然相撞。厉钧双臂剧震,脚下连退数步,虎口顿时迸裂,却仍死死抵住枪身,咬牙喝道:“十息!一息都别多!”
凛鸢不再言语,将染血的冰剑竖于身前。其余三人也各自退向一方,神色间再无迟疑。
焚川一掌按入胸膛,抽出一缕燃烧的源血,唇边随即溢出血沫;玄垣沉声低喝,强行逆转神源,细密裂痕从颈侧迅速爬满周身;瞑照则闭上双眼,眉心缓缓裂开一道竖痕,幽光自深处透出,映得整张面孔愈发苍白。
四道血纹在地面蜿蜒伸展,悄然越过交战的五人,向战场中央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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