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属于圣族的气息一经显露，不仅凛鸢神情骤变，远天之上，几位圣祖的目光也同时落了下来。
蔓罗看向荼芯，眉心微蹙：“他不是祖灵么？怎会有一道能动用我族之力的分身？”
凝视着那张与云澈极为相似的面孔，片刻默然沉吟后，荼芯缓缓摇头：“我，也很意外。”
幽泉没有加入两人的交谈，只将那道分身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微眯的眼中多出几分兴致：“有点意思。”
战场之上，凛鸢握紧冰剑。短暂的惊异之后，她很快便察觉到了玄罡分身的虚实，眼底寒意再度凝聚。
“这具分身的威压，远不及你本体。”她看向云澈，声音愈发森冷，“想靠它扭转战局，你怕是打错算盘了！”
话音未落，冰剑已斩至玄罡面前。分身抬臂相迎，掌间圣族之力轰然爆发，却被剑锋正面压下，双足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
凛鸢不给它稳住身形的机会，第二剑紧随而至，寒芒掠过肩头，直接撕开玄罡分身的半边身躯！
“呵，果然——不过如此！”
第三剑轰然落下。玄罡仓促架起的双臂被生生荡开，剑威狠狠砸中胸膛，将它远远轰飞，撞入战场边缘的废墟之中。
短短不过三招，玄罡分身便彻底溃败。
凛鸢没有再看那道分身，剑锋一转，重新锁住云澈：“看来，你是真的已经黔驴技穷了。那么，这场死战，也是时候结束了！”
她一步踏出，冰剑直斩云澈。
云澈抬起头，握住逆劫的五指猛地收紧，强行逼出体内残存的力量。黑暗与朱红神光在剑身上疯狂交织，迎着冰剑悍然斩出！
轰——！！
双剑相撞，大地骤然沉陷。云澈身形猛地一晃，脚下接连崩开裂痕，剑上的朱红与黑暗却在迅速黯淡。凛鸢的剑锋一寸寸压下，直逼他的肩颈。
近在咫尺，凛鸢看着他染血的面孔，眼底杀意几乎无法压抑。
“为了死去的同胞，我恨不得亲手摘下你的头颅。但为了圣族大业，我不会杀你。”
她双手握剑，声音从齿间缓缓挤出，“你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圣祖变强的养料，同时，你也将是助我圣族踏平主世界的最大罪人，无数祖灵将因你亡身殒命！那，才是你这混蛋该有的死法！”
剑威再度压落，云澈双臂微颤，身上的伤口接连迸裂。凛鸢盯着他，神情中终于浮起一丝胜局将定的冷意。
“但在那之前，我圣族的尊严，也容不得你继续践踏。这场死战，你——败了！”
“呵……”
云澈忽然笑了一声。
凛鸢眉头微动，却听他缓缓道：“提前庆祝胜利，可不是什么值得褒奖的——好习惯！！”
轰！！
身后骤然传来一声暴响。凛鸢神识一扫，脸色陡变——方才被她三剑重创的玄罡分身，竟已自废墟中冲出，直扑她的后背！
那股威压，比先前何止强盛了数倍！
“怎么会？！”
凛鸢猛地撤剑，试图回身抵挡，云澈却在此刻翻转逆劫，强行绞住冰剑。只是短短一瞬，玄罡的拳锋便已重重落下！
轰！
护身之力当场崩碎。凛鸢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远远飞出，接连翻滚数次，才强行稳住身形。
“不可……能！那分身，怎会突然变强那么多？！”
她抬头望去，然而目光触碰到眼前景象的刹那，瞳孔却忍不住猛地一缩。
战场另一侧——
云澈足踏虚空，右手提着逆劫，左掌之上，一股诡异至极的虚无之力正缓缓流转。随着他的五指收拢，散落于废墟之间、本该渐渐归于天地的圣族神力，竟重新汇聚起来，化作一道道洪流，灌入玄罡分身体内！
厉钧、赤朔、殷雷、乌阙，还有玄垣。
那是她五位同胞陨落之后，尚未彻底散尽的力量！
玄罡肩头的缺口迅速弥合，凹陷的胸膛重新凝实，周身气息仍在不断攀升，转瞬便已至几乎和她持平的地步！！先前的重创，也转眼便已不留痕迹。
“你竟敢……”凛鸢声音发颤，握剑的五指绷得发白，似乎相比于云澈出人意料的手段，她更在意自己被亵渎的同胞：“你竟敢，动他们的神力！”
云澈没有回答，只将左掌缓缓向前一推。更多残存的神力自战场各处被牵引而来，尽数没入玄罡体内。
“哎呀呀。”
远天之上，衔婵唇角弯起，轻轻摇头：“这可有些耍赖了。杀了人，还要将他们散去的力量收来继续用……已经没有悬念了，这场死战，是云澈赢了。”
凛鸢却久久没有动。
她看着那道分身，看着同胞留下的力量在它体内汇聚，胸膛剧烈起伏，连持剑的手都因愤怒而颤抖起来。
“不可能……”
冰剑缓缓抬起，剑锋再次对准云澈。
“我不可能输，也不能输！他们死前将一切都交给了我，我怎么可以……输在这里！！”
她暴冲而出，周身寒气尽数凝入剑锋，再无半分保留。
云澈抬起左手，向前一指：“去。”
玄罡周身气息轰然一震，旋即迎着剑锋冲出。凛鸢一剑直刺它的眉心，却被它侧身避过，双手随即扣住剑身，猛地向外一扯！
铮——咔！
冰蓝剑身上裂痕骤现。凛鸢脸色一变，正要抽剑，玄罡双掌之间的神力已再次暴涨，竟将整截剑身生生撕碎！
碎刃四散，一只拳头穿过漫天寒芒，狠狠轰在凛鸢胸前。
她闷哼后退，强行凝起数道冰锋，试图逼开玄罡。可那些足以重创同阶的攻势，此刻却被它接连轰碎。不到十招，她已被压得连连倒退，连出手的机会都越来越少。
凛鸢咬紧牙关，将只剩剑柄的冰剑掷向玄罡，趁它抬手甩开的刹那，一拳轰向它胸膛。
拳锋被稳稳扣住。
她尚未来得及变招，玄罡另一只手已锁住她的肩膀，两臂骤然发力！
嗤！！
鲜血喷涌，整条手臂被生生扯断。凛鸢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竟借势向侧方掠去，试图越过玄罡，直取云澈本体。
可她刚刚冲出数十丈，一道身影便已拦在面前。
轰！
玄罡一拳砸下，将她重重轰入大地。碎石翻卷，尘浪尚未散开，凛鸢已用剩下的手臂撑住地面，挣扎着重新站起。
“我不能……不能输！”
她刚抬起头，玄罡的手掌便已按住她的额顶。五指收拢，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随之涌入体内！
凛鸢身体骤然僵住。
“你……在做什么？！”
她想挣扎，体内神力却仿佛决堤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向那只手掌。越是催动神源，力量流失得便越快，连本源也随之震颤，被一丝丝强行抽离！
半步三转的气息迅速跌落，转眼便退回二转巅峰，继而是二转后期、中期……
凛鸢眼底的愤怒终于被惊惧取代。
那是她无数岁月苦修所得，也是她在虚界立足的根本。如今，却被这道分身一点点夺走，成为壮大自身的力量！
脚步声再次响起。
她艰难转过目光，看见浑身染血的云澈提着逆劫，一步步走到面前。他伤得如此之重，气息依旧虚弱，可她此刻却连抬手碰到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怪……怪物……”
“我就当，这是你对我的认可了。”
云澈停在她面前，神情既无悲悯，也无嘲讽，唯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刚才说，你不会杀我。放心，我也不会杀你。”他看着她，缓缓道，“说到底，你也只是被选中，用来称量我的不幸之人而已。而且，我不喜欢杀女人，尤其是已经没有多少威胁的女人。”
他稍作停顿，声音低了些。
“当然，若你执意找死，就另当别论了。”
凛鸢死死盯着他，眼中的怨毒丝毫未减：“别以为饶我一命，我就会感激你！我的同胞皆因你殒命，你我之间……注定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她的气息已跌破二转，降至一转后期。玄罡的手掌仍未松开，神力流失带来的虚弱，让她连声音都开始发颤。
云澈看了一眼她脚下残存的血纹。
“他们的死，终究为你换来了活下去的机会。若你还要拿这条来之不易的命，去招惹一个你注定无法战胜的人，那才是蠢得无可救药。”
他重新看向她的眼睛。
“到那时，你同胞的死，便真的毫无意义了。”
凛鸢眸光一颤。
体内神力的流失终于停下。她的气息，却也已从半步三转，一路跌到了一转中期。
云澈抬起手，指尖点向她的眉心：“好好睡一觉吧。”
一股力量震入识海，凛鸢眼前骤然一黑。玄罡随之松开手掌，她的身躯无力瘫倒在地，彻底昏迷过去。
远处高空，恋雪双手抱胸，望着战场轻哼了一声：“这个家伙，还挺厉害的嘛。”
她转头看向织画，眼中又多出几分好奇：“织画姐姐，云澈的那个分身，你之前知道么？”
织画缓缓摇头：“不曾知晓。”
“哦……”恋雪又看了一眼玄罡，忽然道，“一个祖灵，却有一道几乎与我圣族无异的分身，这种手段，我还是第一次见。织画姐姐，你说这样算来，他是不是也算我们的半个同族？”
织画似是认真想了片刻，最终仍摇了摇头：“不知。”
另一边，厄璃的脸色却已难看起来。她看着倒地不起的凛鸢，忍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轻哼出声：“竟然真输了……百万年的自由，就这么没了！”
幽泉却没有因赢下赌约而露出多少喜色。他微微眯眸，目光始终停在云澈身旁的玄罡分身上，像是在审视什么。
“呼……”
云澈终于松了口气。他抬眼望向远天的七位圣祖，视线先后掠过荼芯与幽泉。紧绷的心神稍一放松，周身伤口传来的剧痛便骤然清晰，握着逆劫的手也随之微微一沉。
“若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单凭继承自魂忝的虚无之力，也未必会如此狼狈。”
他低低自语，抹去唇边再次溢出的血迹。
“可惜，在这虚界，我终究不可能像当年的她那样，号召大批追随者……”
云澈收住话语，正欲离开战场，身旁却忽然传来一丝异样的波动。
他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本能地向后暴退。
然而，还是晚了。
玄罡分身骤然转身，一拳直轰他的胸膛！
“呃——！！”
云澈仓促交叉双臂，拳锋重重砸落，骨裂之声顿时响起。他整个人被轰得向后飞退，尚未稳住身形，玄罡已再次追至，第二拳紧随而来！
“给我停下！”
云澈强提神念，试图重新扣住与玄罡之间的联系。可方才连番厮杀，早已耗去了他太多魂力；玄罡又在短时间内吸纳了大量圣族神力，力量暴涨之下，那道神魂联系竟被冲得断续不定。
他的命令传了过去，却没能让玄罡停下半分。
轰！
云澈侧身避过拳锋，身后的大地却被一击轰穿。玄罡猛地转头，双目不知何时已变作一黑一白，其中尽是混乱与疯狂。
“好像……玩大了。”
云澈眸光一沉，五指猛地虚握，强行催动虚无之力。可体内神源才刚运转，胸腹间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掌间凝起的力量也随之一滞。
玄罡已近在咫尺！
“云澈！！”
远天之上，织画几乎未作任何思考，身形便已冲向战场。
“织画姐姐？！”
恋雪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反应，随即也急忙追去。可两人距离战场尚远，玄罡的拳锋却已落向云澈，根本来不及赶到！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倩影忽然出现在云澈身前。
圣祖，荼芯。
她只是看了一眼扑至近前的玄罡，眼神淡漠，如睹蝼蚁。随即抬起右手，干净利落地向外一甩。
轰——！！
周遭空间轰然崩裂。玄罡的拳势瞬间溃散，整道身影被远远抽飞，胸膛、肩背接连破碎，方才足以碾压凛鸢的力量，竟连片刻都未能支撑。
它在半空中彻底崩散，化作漫天光屑。光屑随即向内收拢，重新凝为一枚无色玄罡，掠过废墟，没入云澈左臂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