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发电机组爆炸后的火光冲上夜空。
东都东郊的大片云层被映成暗红色。
可这片火光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主输电线路接连断裂，城市里的路灯、电车、工厂和办公楼开始大面积熄灭。
一条街接着一条街陷入黑暗。
东都核心区的霓虹招牌停止闪烁。
铁路枢纽内，电动调度盘失去光亮。
军工厂的流水线停在半途，工人和军官站在黑暗里，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防空阵地的探照灯熄灭大半。
部分地下工事切换备用电源后短暂亮起。
可备用电源只能维持重要节点。
普通营房、街道、仓库和民居全都沉入夜色。
大本营地下会议室内，几名高级军官围着应急灯争吵。
电厂覆灭的消息传来时，田中英一沉默了很久。
他刚刚失去湾岸防线。
现在又失去东都东郊主供电系统。
天照密宫的转移计划被迫减速。
地下运输线需要电力。
深层防爆门需要电力。
通讯、换气、升降平台和储存设备，同样需要电力。
他们原本以为东都防线还有纵深。
可李寒没有急着杀进内城。
他先掐住了东都的喉咙。
“马上抢修。”
田中英一看向参谋。
“调第七工兵营、第三十二抢修队、东都消防总队。”
“从北侧备用线路接入副机组。”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天亮前必须恢复部分供电。”
一名参谋声音发干。
“火电厂主机组已经炸毁，副机组也有损伤。”
田中英一盯着他。
“那就拿人去填。”
“电缆断了，接电缆。”
“设备坏了，拆别的设备。”
“谁敢后退，军法处置。”
命令迅速传到东都各处。
第七工兵营从北侧兵营出发。
数百名工兵拉着重型电缆车、柴油发电机、变压器和移动探照灯冲向火电厂。
东都消防总队也被调来。
十几辆消防车在黑暗街道上拉响警报。
救火队长石原健太坐在第一辆车里，脸色阴沉。
他不是军人。
可战争打到今天，东都已经没有多少真正能用的技术人员。
石原健太曾经负责东京湾工业区的消防和抢修。
他的父亲死在关东大地震后的一场火灾里。
从那以后，他最恨的就是失控的大火。
现在，田中英一把他调往火电厂。
因为那里有燃烧的油料、爆裂的蒸汽管、坍塌的锅炉和随时可能二次爆炸的电力设备。
石原健太知道，自己带人进去，很可能回不来。
可他的妻子、母亲和女儿都在东都内城。
大本营的军官告诉他，只要完成抢修，家人可以优先进入避难所。
如果拒绝，家人会被取消避难资格。
石原健太没有选择。
“队长，前面就是电厂。”
副驾驶上的消防员开口。
石原健太看着远处燃烧的废墟。
“进厂后先救活着的人。”
“工兵要抢修线路，我们负责压住火势。”
“谁都别单独行动。”
车队抵达火电厂北侧时，厂区已经没有完整的防线。
外围岗楼熄灭。
煤场燃着火。
烧塌的铁架横在道路中间。
主机组车间只剩半边外壳，大量蒸汽从废墟中往外喷。
工兵营长佐久间大佐站在车前，拿着地图大喊。
“副机组在西北侧！”
“先把移动变压器拖过去！”
“探照灯全部打开，给我照亮道路！”
十几盏移动探照灯被推到废墟边缘。
强烈白光刺破黑暗。
工兵开始铺设临时电缆。
消防员拖着水管冲向燃烧的煤仓。
每个人都很紧张。
他们知道李寒就在附近。
可没人知道他藏在哪里。
火电厂东侧的巨大冷却塔上，李寒正沿着塔壁向上攀登。
冷却塔高度接近两百米。
塔壁潮湿，混凝土表面布满风化裂缝。
普通人不借助工具根本无法攀上去。
李寒五指扣入混凝土，身体不断向上。
他的力量早已超出人类极限。
每一次发力，都会在塔壁留下清晰指痕。
十几分钟后，李寒抵达冷却塔顶端。
下方的火电厂废墟尽收眼底。
探照灯把部分区域照得雪亮。
其他地方仍是一片黑。
工兵营、救火队和临时警卫都聚集在西北侧副机组附近。
天网系统将所有热源分类标记。
普通工兵、消防人员、宪兵、技术人员、军官。
李寒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高亮目标上。
佐久间大佐正站在移动变压器旁边。
他挥着指挥刀，命令工兵把临时电缆接入副机组。
这条线路一旦恢复，东都内城至少能得到部分电力。
届时，地下防御系统和通讯网络都会恢复更多功能。
李寒从随身空间取出孤狼的低语。
定制版Kar98k被架在冷却塔边缘。
两千米距离。
风速、湿度、气压和角度，全部被战术目镜读取。
李寒没有急着开枪。
他先看向那些拼命抢修的工兵。
很多人只是被命令赶来。
可佐久间大佐不同。
这名大佐在东都工程部任职多年。
他的档案里记录着大量军用铁路、战时工厂和地下掩体建设项目。
天网从缴获文件中调出新的资料。
佐久间大佐曾参与华北铁路劳工运输计划。
数千名被抓来的劳工死在铁路隧道和矿区工地。
他还签过一份秘密文件。
文件内容是，东都地下工事需要追加劳动力，可从战俘和占领区抓捕人员中补充。
李寒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下方，佐久间大佐还在怒骂。
“快一点！”
“副机组必须在四十分钟内启动！”
“谁敢拖延，我就把他送进军事法庭！”
一名年轻工兵抬起头。
“长官，副机组周围温度太高，电缆接头已经烧坏了！”
佐久间大佐抬手就是一巴掌。
“烧坏了就用手接！”
“帝国养你们，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喊困难！”
工兵被打得摔在瓦砾上。
其他人低下头，继续拖动粗重电缆。
李寒的十字准星，稳稳停在佐久间大佐眉心。
“你先下去看看。”
扳机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