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于壹鸣最先开口，想要安慰。
“他们答应给你的，你就不是偷。”
翁文涛释怀地淡淡一笑，“他们找不到，也不敢说，他们也怀疑是我偷的，我说，你们不是一直就是要给我吗？我为什么要偷？他们也不说话了。”
“那你的妹妹和弟弟呢？”
“他们也常问我这些黄金在哪里，直到阿爸阿妈离开。他们得到了全部的爱和财产，但他们还想要这一点点金饰，他们什么都不给我留，说人不要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他们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要答应给我……”
翁铭楷轻声道，“表舅，不想这些，我们全家都是支持你的，现在这帮子人也是支持你的。”
郑恣听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父母对弟弟的偏爱，想起那些被忽视的日子。虽然不一样，但那种不被爱的感觉，她懂。
她掏出纸巾，走到坐在地上的翁文涛身边，蹲下来递给他。
“表舅，对不起。”
于壹鸣也走过来，蹲在另一边，“对不起表舅，是我们想多了，是我们太鲁莽了。”
侯千和刘晓薇也围过来，几个人围着翁文涛，索性也坐在那片被翻过的土地上。
翁文涛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不怪你们……是我……是我的问题，”
他慢慢开口，“我十几岁就被丢在北高，他们去荔城生弟弟妹妹。我也想跟他们去，但去了才发现，那里没有我的位置。他们说话我插不上嘴，他们做的事我也不懂。我只能干活，种地、搬货、跑腿，等他们老了生病了，我就是随叫随到，昼夜不停的护工，其实我没有家人……”
“我以为把这些埋起来，假装真的有家人，有阿爸阿妈，弟弟妹妹，我就能拥有那些亲情，就不是偷……”
他顿了顿，眼泪又流下来。
“就好像他们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而我和他们以前真的是一家人。”
围在翁文涛一圈的众人沉默着。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这片土地上，暖融融的。
翁铭楷蹲下来，拍着表舅的背，“表舅，你不是一个人啊。你有我，有我妈，我们一直把你当亲人。还有你女儿，她那么优秀，又孝顺的。”
翁文涛点点头。
“你女儿？”郑恣问。
翁铭楷点头，“表舅的女儿在国外读书，特别懂事特别孝顺。表婶身体不太好，平时不露面，但人特别好。反正表舅虽然过去不太好，没有什么亲情，但现在不是孤家寡人，他有家的。”
翁文涛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不一样了。
郑恣更懂表舅了，父母亲情和结婚组建家庭的亲情是完全不一样的。原生家庭的缺失无法弥补。
郑恣看着他，认真道歉，“表舅，对不起，是我们误会你了。以后我们一起搞火龙果，一起直播，一起赚钱，我们也是你的家人。”
翁文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于壹鸣在旁边点头，“对！到时候表舅你出镜，肯定火，你这张脸多接地气啊！”
侯千也说，“真的真的，表舅你一看就是老实人，观众肯定信你！”
翁文涛终于笑了，虽然还挂着泪。
翁铭楷松了一口气，站起身，“行了行了，我表舅本来就老实，给你们这搞的……说开了就好。咱们说说直播的事？”
郑恣看了看时间，“那就后天吧，后天开始第一场。表舅出镜。”
翁文涛愣了一下，“真的要我出镜？”
“对，你。”郑恣笑了，“你是果园的主人，不出镜谁出镜？”
翁文涛又哭了。
但这一次，是笑着哭的，他是中心，他被重视。无论是被怀疑还是现在被肯定。
林烈看了看天色，“行了，今天还是得吃饭。既然误会解开了，咱们得向表舅赔罪。”
翁铭楷点头，“对对对，别去你们那了，还得做。我请客！咱们去镇上吃！”
翁文涛却低头看着手里的黄金和照片，犹豫了一下，“那这些……”
“你的地，你想怎么处理都行。”郑恣说。
翁文涛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慢慢走到那个坑边。他蹲下，把油布包重新包好，把照片放回饼干盒，然后一样一样放回坑里。
像是在埋葬一个衣冠冢。埋葬那个叫“亲情”的衣冠冢。
翁文涛缓缓地填上土，拍实，再把石头挪回原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吧，吃饭。”
众人看着他，什么都没说。有些伤口，需要时间。
但今天，至少开了个头。
翁铭楷开车带众人去镇上的一家老店。店面不大，几张八仙桌，墙上挂着褪色的年画。老板认识翁铭楷，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菜是莆田家常菜，卤面、焖豆腐、荔枝肉、炒米粉，还有一大盆杂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翁铭楷端起酒杯，“来，第一杯，敬我表舅！今天让你们误会了，我表舅大人大量，不计较！”
众人举杯。翁文涛喝了一口，脸上有了笑模样。
于壹鸣凑过去，“表舅，你女儿在国外学什么的？”
翁文涛眼睛亮了，“学设计的！说以后要给我设计果园的logo，还要带我去欧洲玩。”
“那你可得好好活着，等着享福。”侯千接话。
翁文涛笑了，“那必须的。”
正吃着，李凤仪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接起来，“晓薇？怎么了？”
电话那头，刘晓薇的声音很兴奋，“凤仪姐！我之前联系的那些coser朋友，他们听说万灵宫的事，特别感兴趣！有几个想明天过来看看现场，行不行？”
李凤仪看向郑恣。
郑恣接过电话，“晓薇，让他们来吧。明天上午，我们在万灵宫等他们。”
挂了电话，她看向众人。
“看来咱们的寺庙项目，也要动起来了。”
翁铭楷举杯，“双喜临门！来，再喝一个！”
窗外，正午的太阳刺眼，远处的火龙果地红绿鲜艳。这片土地上，有秘密，有伤痛，也有希望。
而他们，正在一点点靠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