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文物局是一栋三层高的苏式建筑，门前立着两棵的梧桐树，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
陈诺看着眼面前的红砖墙，这里还是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只是这世上，再也没有爷爷了。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瞬间灌进肺里，她捏紧布袋子隔着粗布摸到匣子的棱角，迈开步子向熟悉的大门走去。
门口警卫室里出来了个中年男人，伸手拦住她：“同志，干什么的？”
“同志您好，我找许济舟许局长。”陈诺停下脚步，从手里的布袋子里面掏出介绍信。
“你找许局长什么事？”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合身的新棉衣上停了一瞬。
“我是陈鹤年的孙女，这次是来问一问他老人家平反的事情。”陈诺将介绍信递了过去。
“陈鹤年？”男人接过介绍信仔细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了看陈诺，“你等等。”
说完，便转身进了警卫室打电话。
陈诺站在门外，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站在原地任来往上班的人打量，嘴角含笑。
三楼最右边的窗户有一道视线落到她身上，等她抬起头时，却只看见晃动的窗帘。
没两分钟警卫室的男人走了出来，态度比刚才客气了不少：“陈同志，你上去吧，许局长在办公室，三楼最右边那间。”
说着还帮指了指三楼的办公室。
陈诺点头道谢。
呵，三楼最右边？
这么巧！
陈诺站在厚重的木门前，看着局长办公室的牌子，搓了搓手指。
她扯了扯衣摆，抬手正要敲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是陈诺同志吧？局长正在等你呢，快请进。”
男同志打开门见到陈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陈诺跟在他后面走进办公室，不着痕迹地打量起来。
办公室比她想象中大，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见到陈诺，他脸上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立刻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了过来，冲陈诺伸出手。
“陈诺同志，你好你好。”
笑容很亲切也很真诚，微胖的脸上连皱纹都透着和善。
“许局长好。”陈诺微微欠身，主动握住他的手。
“快请坐。”许济舟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在了陈诺对面转头看向刚才那个戴眼镜的男同志，“小张，快给陈诺同志泡杯茶，用我抽屉里的青城雪芽。”
“许局长，不用麻烦…”
许济舟闻言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你是鹤年同志的孙女，到了我这里来哪能连杯茶都没有。”
小张很快端上了两杯热热茶，陈诺笑着接了，放在桌上却没有喝。
“说起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一晃眼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许济舟端起搪瓷缸吹了吹，笑眯眯地看着她，“对了，你爷爷他这些年还好吧？”
“我爷爷他已经走了，”陈诺垂下眼，“许局长，我今天来就是想了解一下我爷爷的事情。”
“鹤年同志他，”许济舟惋惜地叹了口气，“是什么时候的事？”
“冬月底的事。”陈诺轻声说道。
闻言，许济舟又长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没想到你爷爷竟然走了。”
抬眼看向陈诺时，眼神关切，“陈诺同志，你要是生活上遇到有什么困难，请一定要告诉我。”
陈诺摇摇头，“许局长，我就想问问我爷爷的事情，现在组织上是怎么个情况？”
许济舟将搪瓷缸轻轻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你爷爷的事，组织上非常重视，一直在积极的调查中，”
他顿了顿，露出为难的表情，“你放心啊陈诺同志，有消息了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陈诺没有错过他任何表情，坚持追问道：“可是据我所知，情况类似的老同志大多已经有结论了，但为什么我爷爷的事一直没有动静？”
许济舟闻言，看了眼关上的房门随即收回视线，压低声音：“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他的案子，水很深。”
陈诺呼吸一顿，眉头紧蹙：“您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陷害我爷爷？”
闻言，许济舟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小口，“文物局这个地方呀看似清净，实际上也不简单啊。”
“你爷爷为人正直，做事情又太认真，很容易挡了别人的路。”
“挡了谁的路？”陈诺声音发紧，不自觉攥紧了手。
许济舟却是笑着摇摇头，重新靠回了沙发背，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
“这个我不好乱说，我只是提醒你这个事情远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凭我跟你爷爷的交情，他的事情我肯定会尽力而为。”
“一有进展，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陈诺皱眉，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许济舟的话看似什么都说了，却又什么都没说。
“陈诺同志，你爷爷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线索之类的，”许济舟看了她一眼，脸上挂着温和不变的笑容，“要是有的话，把它交给组织或许能让鹤年同志的事情早点落定。”
陈诺的心猛地一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的响起：“爷爷走的很突然，并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现在还捉摸不透笑面虎一样的许济舟，贸然把东西拿出来显然不是最优选择。
究竟是真心提醒，还是是在误导她？
“这样啊，”许济舟点点头，脸上笑容不减，“没有也没关系，但你回去再仔细想想，要是有什么线索你记得告诉我。”
陈诺点头应好，互留了个联系方式，便打算告辞。
走到门边，许济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陈诺同志，记住我说的话，别轻易相信他人。”
陈诺脚步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走出文物局的大门，冰冷的空气迎面袭来，陈诺回头望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
许济舟的话一直在她耳边来回响起，她捏紧了手里的布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