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姝没回头,径直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陈诺挑了挑眉,看着她凌乱的脚步浅浅地勾了下唇,便又重新回到了书房。
晚饭时,陈念姝没回来。
吴阿姨摆好碗筷,顺口提了句:“念姝下午来电话,说厂里任务紧,这两天回娘家住,怕来回折腾耽误事。”
周素心夹菜的手顿了顿,只淡淡的“嗯”了声继续吃饭。
宋征眉头微皱,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宋意欢低着头扒饭,眼珠子却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母亲,一会儿看看二哥。
陈诺安静吃饭不发一言,只时不时给宋爷爷宋奶奶夹菜。
第二天,宋征也出任务了,短期可能没办法回家,想着陈念姝回娘家住也好。
家里一下子少了三个人,顿时冷清不少。
宋意欢吃过早饭就换了身鲜亮衣裳,蹦蹦跳跳出门,说是要去找吴静怡看电影。
上午陈诺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客厅的电话响了。
是周文渊。
“小陈,现在说话方便吗?”
周文渊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些急切。
“方便,您说。”
“是这样,局里新收到一批捐赠文物,里头有件清代绢本山水,破损严重。”
周文渊语速很快,“我想请你以编外技术人员的身份,接这个修复工作。”
陈诺沉吟:“东西能带出来吗?”
“可以,但得保密。”
周文渊压低声音,“要是可以,东西我会安排专人给你送过去,你在大院门口接一下就行。”
“行,我接了。”
陈诺打定主意要跟文物局搭上线,就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她沉吟片刻,又问:“那报酬呢?”
奶奶说过凡事先说断后不乱,不管能有多少,她都喜欢先问清楚,省得最后弄得双方都尴尬。
她没有到是金钱为粪土的地步,准确来说,她还挺需要钱的。
周文渊闻言顿时松了口气:“下午,不,马上我就让人把东西给你送过去。”
“至于酬劳方面,你放心局里是不会亏待你的,就按照初级技术员一个月五十,另外我再额外给你申请一些补贴。”
陈诺满意地点点头,“行,没问题。”
陈庆良在玻璃厂干了几十年,也才九十多块钱的工资,能拿五十块的工资,目前她还是很满意的。
挂了电话不到两个小时,客厅里的电话再次响起。
“陈诺同志吗?”
是个年轻男同志的声音,听着有些紧张,“我是文物局的杨涛,周局长让我送资料过来,我现在在大院门口,您方便出来取一下吗?”
不是他躲懒不想送进去,实在是这地儿也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地方。
“我这就来。”
陈诺换了件外套,跟吴阿姨打了声招呼:“吴阿姨,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哎,去吧。”吴阿姨从厨房探出脑袋。
军区大院门口,哨兵笔直地站着。
陈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边树下来回踱步的年轻男同志。
二十出头的年纪,戴着一个黑框眼镜,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布中山装,手里提着个牛皮纸袋。
“陈诺同志?”杨涛看见她,赶紧站直了,“我是杨涛,这是周局长吩咐我交给你的照片和档案。”
他递过纸袋时,手有点抖。
陈诺笑着接过:“麻烦你了。”
“不,不麻烦不麻烦,”杨涛脸有点红,“周局长说,你先看看资料,有什么问题再电话沟通。”
“好。”陈诺点了点头。
“那个……”杨涛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周局长交代,这事要保密,以后每次送取材料,都是我来。”
“我明白。”
送走杨涛,陈诺转身正要进大院,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陈诺?”
是宋意欢的声音。
陈诺回头,看见宋意欢和吴静怡并肩走过来,两人手里都拿着一串糖葫芦。
吴静怡穿着件粉色呢大衣,里面配了件浅粉色毛衣,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不说话时看着温婉秀气。
“意欢。”陈诺点点头,目光扫过吴静怡。
宋意欢蹙着眉,语气不太好地问:“你在这儿干嘛?”
又指着杨涛的背影道,“那人谁啊?”
怀疑的目光在陈诺身上盯了几秒,又落到她手里的牛皮纸袋上,“什么东西还得人专门送到大院门口?”
听着宋意欢质问的话,陈诺眉头一蹙,把纸袋往身后收了收。
“送资料的同志,交接完就走了。
“送资料?”
宋意欢上下打量她,目光最后落在那牛皮纸袋上,“什么资料这么金贵,还得人专门送到大院门口来?家里地址不能给吗?还是说…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吴静怡轻轻拉了拉宋意欢的袖子,声音柔柔地劝:“意欢,别这么说话。”
她转向陈诺,脸上挂着温和却没什么温度的笑,“陈诺,你别介意,意欢就是性子直,不过…”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那位同志看着确实眼生,你找到工作了?在哪个单位高就呀?”
“呵?就她没文凭没技术,能找着工作?”
不等陈诺说话,宋意欢先嗤笑一声,“静怡,你可别往她脸上贴金了!”
要是工作那么好找,她也不至于现在都还闲在家里,被她妈逼着继续参加高考了!
陈诺面色平淡地扫了眼两人,一个把敌意写在脸上,一个把试探藏在笑里。
“外头冷,我先回去了。”她不欲跟她们纠缠,抱着牛皮纸袋就准备离开。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跟她们说不到一处去。
横竖对方也看她不顺眼,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瞥了眼宋意欢:“我有没有工作,就不劳你们二位费心了!有空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吧!”
说完,她不再理会气急败坏的宋意欢,以及若有所思的吴静怡,转身快步进了大院。
宋意欢瞪着陈诺干脆利落消失的背影,狠狠地咬了一口糖葫芦,气呼呼地抱怨道:“静怡,你看看她!什么态度!”
吴静怡轻轻叹了口气,挽住她的胳膊,柔声安抚道:“算了,意欢,别气了。”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继续道,“刚才那男同志看着挺年轻的,又面生,也难怪你会担心!”
“谁担心她了!我是怕她在外面丢我们宋家的脸!”
宋意欢不屑地撇了撇嘴,漾着脖子哼了声,“在爷爷奶奶面前装得一副乖巧模样,背后对着我又是另外一套。”
话音未落,她便捂着脸“啊”地叫出声。
山楂籽硌到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