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陈诺是被窗外透进的阳光,突然脑中一闪而过,瞬间清醒过来。
她猛地坐起身,她顾不上披外衣,赤脚冲到书桌前,抓起笔就着昨晚未合上的草稿纸,飞快地演算起来。
笔尖沙沙作响,思路从未如此清晰。
那几个卡住的转换点,此刻如同被擦去迷雾的窗玻璃,一目了然。
不过十来分钟,最后一行算式落下,得出的答案跟标准答案一模一样。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嘴角微微上扬。
陈诺心情好,胃口也好,喝了大半碗小米粥,又吃了两个花卷。
她夹起一筷子酱黄瓜,放到宋屹碗里,眼睛弯弯的。
“宋屹,昨晚谢谢你,那道题,我早上想通了。”
宋屹正喝着粥,闻言呛了一下,咳嗽两声,耳根有点发热,面上却强作镇定。
“啊?哦…想通了就好,我就说嘛,你那么聪明,肯定能想明白。”
坐在主位的宋爷爷抬了抬眼皮,没说话,继续慢条斯理地剥着煮鸡蛋。
宋奶奶则笑眯眯地看着陈诺:“小诺就是肯用功,这股钻劲儿好。”
说完,眼风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家孙子,那眼神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无声地调侃孙子。
分明在说,就你还给人讲题?
宋意欢撇了撇嘴,低头戳着碗里的粥,心里嘀咕着装模作样,谁知道是不是真会了。
周素心将一切尽收眼底,她自然清楚自己儿子的文化底子。
见宋屹被陈诺真诚的道谢和奶奶意味深长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她轻轻放下筷子,开口道:“平时多看点书多学习是好事,小屹你要多支持。”
话落,她转头瞥了眼小女儿,“意欢,你瞧瞧你三嫂,再看看你?那书本都多久没打开了?就你这样,七月的高考你怎么办?”
宋屹耳根更热了,含糊地“嗯”了一声,埋头猛扒了几口粥,只想赶紧结束这顿如坐针毡的早饭。
宋意欢没想到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顿时垮下了脸,不满地小声嘟囔:“又说我不看书,我哪里没看了?”
“你看的那些,是正经书吗?”
周素心声音不高严厉,“整天不是琢磨着看电影,就是逛街,心思放哪儿了?七月一眨眼就到,你自己掂量清楚。”
宋意欢眼圈一红,又羞又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我吃饱了!”
说完起身就跑上了楼,脚步声咚咚响。
宋爷爷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宋奶奶碗里,慢悠悠开口:“孩子大了,有她自己的想法,说两句就行了。”
“意欢不喜欢读书,不行就找个工作上班去。”
周素心揉了揉眉心,没再说什么,只是看向陈诺时,眼神柔和了些:“小诺,遇到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
陈诺闻言一怔,没想到婆婆竟然会这么说。
被宋屹拐了拐,她回过神来立马脆生生地道谢:“谢谢妈!”
运输队
院子里停着几辆待检修的卡车,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
宋屹停好自行车,径直找到正在车底下敲敲打打的陈向阳,递了根烟过去。
陈向阳从车底滑出来,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满是油污的手在毛巾上抹了抹。
“屹哥,您这是视察工作来了?”
“别贫。”
宋屹靠在一旁的工具柜上,点了根烟,问道:“跟你打听个事儿,你小姑不是在七中当老师吗?认不认识教数学教得特别好的老师?最好是那种有耐心,能给学生从头捋基础的。”
陈向阳狐疑地看他:“怎么?你要考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滚蛋!”
宋屹笑骂一句,踢了踢他的鞋,“是你嫂子,她不是要考大学么?数学底子弱,自己学得有些吃力。”
“所以我想着,看能不能找个靠谱的老师好好补习。”
“哦…”陈向阳拉长了调子,一脸“我懂了”的坏笑,“我小姑他们数学组是有个老教师,特厉害,姓孙,退休返聘的。”
“听说就是脾气有点怪,挑学生,不过教的是真没话说,特别擅长给学生打基础,理思路。”
宋屹眼睛一亮:“那能不能请你小姑,能帮着引荐一下吗?酬劳方面好说。”
“我过两天休息上我小姑家问问看,”陈向阳拍拍胸脯,“应该问题不大。”
“你别过两天啊!”
宋屹想到陈诺昨晚蹙眉咬笔杆的样子,催促道,“你晚上就去!”
“哎呀,”陈向阳装模作样揉揉腰,“我才跑了长途回来,这不又有好多短途的任务…”
话音未落,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宋屹。
“今明两天的短途我帮你跑,”宋屹咬着后槽牙,“中午我请你上国营饭店还好好搓一顿,这总行了吧?”
“行!可太行了!”陈向阳笑嘻嘻地撞了撞他的肩,爽快答应道,“包在兄弟身上了!”
解决了心头一桩事,宋屹瞬间轻松不少。
宋家小楼里,宋意欢趴在二楼窗户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上的木头。
她看着宋屹骑着自行车匆匆离开大院的背影,撇了撇嘴。
刚才饭桌上的憋闷还没散,又想起之前吴静怡的话,心里对陈诺的那股不爽更强烈了。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陈诺房门口,侧耳倾听。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就知道装模作样讨长辈欢心。
房间里,陈诺对门外的动静一无所知,她正埋头跟另一道题较劲。
“小诺,有你的电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阿姨的声音在楼下响起。
“来了。”
陈诺应了一声,起身快步下楼。
“陈诺同志,这周的修复还顺利吗?材料还够用吗?”
杨涛的声音隔着电话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挺顺利的,一处主要缺损已经补好,材料暂时够用,就是调色用的几种矿物颜料需要再补充一点。”
陈诺在这边说,杨涛在另一边记。
“好的好的,我准备好下午就给你送过去。”
“好。”
挂了电话,陈诺一转身,看见宋意欢不知何时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半个咬过的苹果,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里满是怀疑和愤怒。
陈诺冲她微微颔首,就要上楼。
她看着忽然伸出来挡住前路的手臂,挑了挑眉:“你有事?”
“刚才给你打电话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是不是上次门口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