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从运输队回来，已经是晌午。
自行车碾过林荫道上的落叶，斑驳的树影掠过她凝重的眉眼。
宋屹答应她会万分小心，但她心头那股不安并未完全消散。
接下来几天，每当学习累了的时候，晚上半夜醒过来看着空荡荡的另一侧，陈诺总会不自觉地想到宋屹，总是会陷入莫名其妙的心慌。
而另一边的陈念姝，照样不太好过。
陈家弥漫着低气压，连最调皮捣蛋的陈哲远都乖觉不少。
陈国栋蹲在地上，对着地上几大包衣服愁眉苦脸。
“念姝，这下怎么办？”他皱着眉挠挠头，“不行，我去教训吴静怡那个小贱人！”
他们从广市拉回来的货，还没出多少，摆摊的时候就被人举报了。
关键是不查别人，就只查他们，这明晃晃的就是针对他们！
“大哥，你站住！”陈念姝急忙拽住冲动的陈国栋，“你打她一顿顶多出口恶气，我们不还是不能去摆摊吗！”
陈国栋猛地踹向房门，不甘心道：“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
“算了？”陈念姝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大脑飞速运转。
吴静怡这一手釜底抽薪确实狠，利用吴家的关系，跟街道那些单位打了招呼。
自己还没找吴静怡的麻烦，她倒是先找自己的茬，那就不要怪自己心狠了。
“大哥，你下午去趟第一百货。”陈念姝转身看着那堆衣服说道。
“去那干嘛？去找吴静怡那个小贱人算账？”陈国栋兴奋道。
“不，”陈念姝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去谈合作。”
陈国栋一愣，下意识地开口问道：“谈合作？第一百货能跟咱们合作？！”
不是他不自信，主要第一百货可是正经的公家单位，怎么可能看看得他们？
“为什么不能？”陈念姝拿起几件款式新颖的衬衫和裙子，“我们的货比他们柜台上的还要时髦，价格也更有优势，只要能挂在第一百货的柜台里，价格比咱们卖的价格再翻上一番！”
“这么多？”陈国栋眼底闪过精光，随即又有些犹豫，“可吴静怡就在第一百货，她能让咱们好过？”
“所以咱们动作一定要快，”陈念姝眼神锐利，“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合同签了，她不过就是柜台的售货员，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你先打听一下采购科的负责人是谁，到时候我亲自去谈。”
陈国栋被她说服了，点头答应下来：“行，我下午就去！”
陈念姝想的没有错，他们从广市进的货不管是样式还是颜色，都比第一百货柜台里的有优势。
第二天上午，她特意换了一身行头，浅灰色的呢外套，黑色直筒裤，头发挽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低马尾。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又翻出新买的口红抹在唇上，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要的就是这样干练的效果。
昨天陈国栋已经打听清楚了，第一百货采购科负责服装这块的是个姓梁的副科长，四十出头的女强人，据说人很精明。
“念姝，你真一个人去？“陈国栋不放心地说，“要不，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陈念姝拎起装着样衣的布袋，轻笑道，“我是去谈生意的，又不是去打架，梁科长是个女同志，还是我自己去更方便。”
其实还有个更深层的考虑，那就是这种关系和人脉类的重要资源，当然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更好。
有时候就算是亲兄妹，也还是留一手更好。
所以她才决定要一个人去。
第一百货大楼位于南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三层高的楼看起来很气派。
陈念姝站在门口定了定神，才抬脚走了进去。
她直奔二楼采购科办公室，找到挂着采购科牌子的门，敲了敲。
“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都低着头在忙。
离门最近的办公桌后，一个梳着三七分头的男人抬起头，淡淡地扫了陈念姝一眼：“找谁？”
“请问梁科长在吗？”陈念姝露出色一抹浅笑，“我跟梁科长越好的。”
男人打量了她一眼，指了指最里面的办公室：“梁科长办公室在最里面。”
话落，就垂下头不再搭理她。
里面的办公室虚掩着，陈念姝整理了一下衣襟，正要敲门，却忽然听到里面色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瞬间绷直了脊背，眉头一蹙。
是吴静怡！
“梁阿姨，我妈妈让我顺路给您带两盒茶叶，说是朋友从杭州捎来的，正宗龙井，您尝尝看，“吴静怡笑眯眯地说道，“我工作的事情，多亏了您帮忙。”
“小吴，你妈妈也太客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一个略低沉的声音笑着回应，应该就是梁科长了。
陈念姝正准备敲门的手，硬生生停住了。
吴静怡居然在这里，而且还称呼梁科长阿姨，话里话外听着两家不仅有来往，关系还挺近。
“梁阿姨，怎么能这么说呢，要不是您，我哪能进咱们第一百货呀，您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呢。”吴静怡的声音甜得发腻。
“你这孩子！”梁科长明显很受用。
陈念姝的心瞬间沉了沉，大脑飞速运转。
“小吴，在单位还是叫我梁科长。”
陈念姝本想先退出去，等吴静怡走了再进去，不曾想没等她有动作，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
吴静怡甜甜地应了一声，“梁阿姨，我知道了，那我先出去工作……”
话音未落，她一转头看到门外的陈念姝，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
同时，眉头迅速蹙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
陈念姝也没想到吴静怡会突然出来，两人就这么一人站在门内，一人站在门外对峙。
还是陈念姝率先反应过来，脸上浮起一抹极浅的笑容：“吴静怡同志，这么巧！”
“哼。”吴静怡连表面功夫都不做，冷哼一声径直朝着办公室外走。
目光扫过陈念姝手里的布袋，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陈同志是吧，请进，”梁科长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挂起职业化的笑容，“没想到你跟小吴也认识。”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陈念姝和吴静怡身上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