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上了发条,按部就班地向前滑去。
陈念姝与第一百货的合作,比她预想中还要顺利。
她没等两天,梁科长那边就来了正式通知,合同条款清晰明了,结款方式也定得公道。
腊月二十八,除夕前两天,挂着广市新款特惠横幅的柜台在第一百货一楼最显眼的位置。
那些颜色鲜亮款式新颖的衬衫,直筒裤和丝绒裙一上架,就吸引了不少爱美的女同志驻足。
陈念姝跟陈国栋忙得脚不沾地,
广市那边加急发过来的第二批丝绒裙,走线有问题,她除了忙着盯着临时找来的老师傅修改,几乎天天还要去百货大楼转一圈,看看销售情况。
去的多了,跟柜台的那位姓梁的售货员也熟了,才知道是梁科长本家侄女,不由得更加热切了些。
偶尔碰见梁科长,她走路带风,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干劲和隐隐的扬眉吐气。
之前从广市带回来的货,早就被一扫而空。
靠着跟第一百货签订的合同,她这段时间挣了不少,虽然暂时还没有拿到手,但手里压的货出出去了,她手头宽裕了不少。
陈家低气压一扫而空,陈国栋跟着妹妹跑前跑后,干劲十足。
连才八岁的陈哲远,都嘚瑟地跟小伙伴炫耀姐姐在第一百货有柜台。
陈念姝尝到了甜头,心思也更活络,开始琢磨着开春后的款式,以及春节后去广市的事。
吴静怡自那日后,明面上似乎消停了,在百货大楼遇见,也只当没看见陈念姝。
陈念姝眼下生意顺风顺水,她暂时腾不出手来收拾吴静怡,全身心扑在了生意上。
陈诺这段时间的日子,几乎被学业和修复工作填得满满当当。
孙老师要求极高,虽然一周只用去两天,但布置的课业常常都需要她挑灯夜战。
笔记本记了一本又一本,手上也因时常接触各种试剂和工具,多了些细微的刮痕和薄茧。
她往书桌前一坐下,经常就是几个小时。
刻苦认真的模样,连宋奶奶和宋爷爷都提醒她好几次注意身体。
而早该回来的宋屹,眼看着出门已经快半个月了,都还没有回南市。
只在第三天来过一次电话,报了声平安,便再无消息。
最初几天,陈诺夜里总会醒来也会想起他。
但渐渐地,高强度的工作和学习占据了她绝大部分心神。
有时候忙到半夜,累得倒头就睡,连梦都很少做。
偶尔在吃饭、走神的间隙,宋屹的身影会猝不及防地闯入脑中。
但很快,就被她抛诸脑后。
就在这个时候,军区大院里开始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开始悄然扩散开来。
起初只是几个凑在一起闲聊的家属,语气神秘又带着点八卦的兴奋。
“听说了吗?就宋家新娶的媳妇,那个姐姐,以前在纺织厂的时候,作风可不怎么正派…”
“啊?不能吧?我看她不是挺能折腾,人还跟第一百货做上生意了呢!”
“嗐,就是能折腾才说明有问题!一个女同志,哪来那么大本事?听说在纺织厂就跟车间里好几个男同志不清不楚的,靠着…唉,不然门不当户不对的,哪能这么容易嫁进宋家?”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我娘家嫂子以前就跟她一个厂的,亲眼见过她下班了还跟男工友在厂后头小树林边拉拉扯扯,说话可亲热了!”
流言像长了脚,越传越离谱。
只是很快,话题不知怎么的,又拐到了陈诺身上。
“要我说,这姐妹俩啊,都不是省油的灯,姐姐那样,妹妹能好到哪儿去?”
“哎,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前阵子是不是有人看见,陈诺也在大院门口,跟个男的拉拉扯扯来着?好像还不是咱们大院的人?”
“对对对!我也恍惚听人提过一嘴,说是傍晚时候,天擦黑,就在大院门口的树下拉拉扯扯。”
“不对,不是天擦黑,是半夜,有人亲眼看见的。”
“天哪!宋家小子这才出差多久?这也太…宋家知道吗?”
“前一阵,宋家闺女不才闹过么?还没结婚就哄着宋家小儿子花了几大百,衣服鞋子手里都拿不下!”
“谁知道呢?周主任那么要面子的人,估计知道了就算气个半死,捂着还来不及呢……”
对于陈家姐妹的流言,有人嗤之以鼻,觉得是无聊嚼舌根,有人将信将疑,看陈诺她们姐妹的眼神多了些探究,也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宋家的热闹。
宋意欢这几天都快烦死了。
大院里的流言她自然也听到了些风声,总有人旁敲侧击地向她打听。
她气得要命,还要捂着不敢让爷爷奶奶知道,生怕把老头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
她也气恼陈念姝和陈诺两姐妹不省心,要不是她们一个非要瞒着他们抛头露面,去做个体户惹人眼红,一个整天冷冰冰的不合群做事不检点,怎么会给人留下话柄?
现在好了,连累得他们一家人都被人指指点点!
妈妈最近脸色很不好看,虽然没明说,但宋意欢知道,这些风言风语肯定传到她耳朵里了。
前两天家里才知道陈念姝辞职做生意的事,妈妈就生了好大的气,二哥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没搭对,竟然支持陈念姝,可把妈妈气得够呛。
她忍不住在吴静怡面前抱怨:“静怡,你听到大院那些胡说八道了吗?真是烦死了!也不知道哪个口舌生疮的缺德玩意儿传的!”
吴静怡这几天心情格外好。
此时她正对着巴掌大的小镜子补口红,闻言手指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随即拿出手帕仔,细地擦拭起嘴角抹出线的口红,一脸无奈的说:“我也听说了,唉,意欢,你也别太生气,这有些人啊,自己行事不谨慎,难免招人议论。清者自清嘛,要是她们自己真没问题,也不用怕人说。”
她放下镜子,亲昵地挽住宋意欢的胳膊,“就是委屈你了,平白无故被牵连,要我说,你以后也少搭理她们,免得惹一身腥。”
宋意欢烦躁地甩了甩头,只能暗自希望三哥宋屹能快点回来,但又担心以他的脾气,肯定要跟那些人对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