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热水瓶倒地的瞬间，陈诺下意识护住宋意欢往旁边侧了侧。
“砰！”
瓶胆炸裂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格外的刺耳。
热水四溅，陈念姝的尖叫声响了起来。
卢静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扶她：“念姝，烫着没有？”
陈念姝的捂着肚子往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便朝后倒去。
好在卢静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她的胳膊，两人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热水瓶的碎渣溅得到处都是，地上白茫茫一片，热气不停地往上冒。
宋意欢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都白了。
“三嫂，你没事吧？”她转头看到陈诺时，声音都劈了，“你受伤了？！”
陈诺撑着地站起来的时候，手掌不小心按在一块碎玻璃上，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手背上也火辣辣的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棉衣袖子上洇出一片深色。
“没事。”她把掌心翻过来，血正往外渗。
宋意欢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去掏手帕，掏了半天没掏出来。
“三嫂你等着，我去叫护士……”
“先别去。”陈诺按住她，眼睛看向陈念姝那边。
陈念姝靠在卢静身上，脸色煞白，额头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
“妈…”她的声音发颤，“我肚子…疼……”
卢静的脸也白了。
“医生！医生！”她扯着嗓子喊起来，“来人啊！我女儿怀孕了！她肚子疼！”
楼道里顿时乱起来。
护士从护士站跑过来，推车的轮子咕噜咕噜响。
有人跑去叫医生。
卢静扶着陈念姝跟在护士后面往病房走，经过陈诺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见陈诺手上的血，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陈念姝“哎哟”了一声，她便立刻收回视线，扶着女儿进了病房。
宋意欢攥紧陈诺的手，指尖冰凉。
“三嫂，”她压低声音，嘴唇都在抖，“她要是真出事……不会赖我们吧？”
陈诺没说话，看着陈念姝被护士扶进病房，看着卢静跟在后面哭天抢地，看着走廊里的人越聚越多。
然后她收回目光，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滴在地上，洇成一小点。
“三嫂，你手还在流血！”宋意欢急了，“我去叫护士给你包扎。”
陈诺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按在伤口上，手帕很快洇红一小块。
宋意欢眼眶“唰”地红了。
“都怪我，”她声音闷闷的，“我要是不跟她说那些话……”
陈诺看了她一眼。
“你说错话了？”
宋意欢愣了一下，下意识摇摇头：“没有…吧？”
“那怪你什么？”
宋意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医生快步从走廊那头过来，经过她们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眼陈诺按着手帕的手，又看了眼她胳膊上洇湿的那片。
“手怎么弄的？”
“没事，”陈诺侧身让开路，“林医生，您先忙那边。”
林医生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转向旁边的护士：“带她去处理一下。”
“处理完再来找我汇报那边的情况。”他说完便推门进了病房。
护士站在原地，看看陈诺，又看看那扇门。
“同志，跟我来吧。”
宋意欢拽了拽她袖子，小声道：“三嫂，你去包扎吧，这边我看着。”
陈诺沉默了两秒，点了下头。
护士领着她往走廊另一头走。
宋意欢靠在墙上，盯着那扇虚掩的病房门，腿还有点软。
门缝里隐约传来卢静的声音，哭哭啼啼的，听不真切。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乱成一团。
要是陈念姝真出点什么事怎么办？可自己真的没碰她啊！
还有陈诺的手是为自己才受伤的，可自己明明对她那么坏！
她正胡思乱想着，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陈诺回来了。
右手缠了一圈纱布，左手的棉衣袖子卷起来一小截，露出一片红痕。
“三嫂，”宋意欢迎上去，“你被热水烫到了？”
“烫了一下，涂了药。”陈诺轻描淡写。
她看了眼那扇门：“里面怎么样？”
宋意欢摇头：“不知道，没出来。”
两人站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病房门开了。
宋意欢急忙两步跨上前去：“医生，她怎么样？”
林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陈诺。
“动了胎气，”他说，“需要卧床静养几天。”
宋意欢松了口气。
林医生的目光落在陈诺缠着纱布的手上。
“手记得换药，别碰水。”他说完，带着护士走了。
宋意欢拽着陈诺的袖子，压低声音：“三嫂，咱们走吧。”
陈诺看了眼那扇门。
虚掩着的门里面隐约传来卢静的声音，在说什么“以后离那些人远点”。
她收回目光。
“走吧。”
“你，”宋意欢抿了抿唇，忽然开口，“刚才干嘛护着我？”
陈诺顿了一下，“顺手。”
宋意欢愣了愣，嘴角慢慢弯起，又飞快往下压。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睛时不时地往陈诺那边瞟。
楼梯拐角处，陈诺把左手袖子放下来，遮住那片红痕。
宋意欢看见了，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推开病房门，宋屹正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本书。
见她们进来，他抬眼。
目光先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陈诺缠着纱布的那只手上。
“手怎么了？”
“划了一下，”陈诺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事。”
宋屹盯着她看了两秒。
他没追问手，目光往下移，落在她袖子放下来的左手上，他刚好像看见她扯了扯袖子。
“手背呢？”
陈诺顿了一下。
宋意欢憋不住，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三哥，陈念姝她妈推我，三嫂为了救我手被玻璃划了，手背也被热水烫了，陈念姝说是肚子疼，现在在急诊躺着呢…”
“意欢。”宋屹打断她。
宋意欢闭上嘴。
宋屹看着陈诺，没说话。
陈诺站在床边，被他看得不自在。
“就是烫了一下，”她说，“涂过药了。”
宋屹还是没说话。
他把书往床头柜上一放，朝她伸出手。
陈诺看了他一眼，把左手递过去。
宋屹把袖子轻轻往上卷。
那片红痕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中段，皮肤上起了几个细小的水泡，涂着褐色的药水，看着有些瘆人。
宋屹盯着那片红，很久没动。
宋意欢在旁边看着，大气不敢出。
“三哥…”她小声开口。
宋屹没理她。
他拇指在陈诺手腕上轻轻蹭了蹭，那片皮肤没伤着，还是好的。
“疼吗？”他问。
陈诺摇头。
宋屹抬起眼看了她几秒，把袖子放下来，盖住那片红痕。
“意欢，去叫妈来。”
宋意欢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宋意欢转身就跑。
门“砰”的一声带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
宋屹还握着陈诺的手没放。
他用拇指在她缠着纱布的掌心轻轻按了按。
“陈诺，你为什么要推你姐姐？”
房门猛地被推开，卢静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