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静的话犹如一块石头砸在院子里,砸碎了小院的宁静。
陈诺坐在石凳上,抬眼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澄静。
“说完了?”
卢静被她轻飘飘的三个字,堵得一噎。
“你!”她颤着手指指着她,只觉得被气得肝疼。
“说完了就回去吧。”
陈诺站起身,把石桌上的网兜往卢面前推了推,“鸡蛋带走,宋屹不缺这点鸡蛋,再晚点他的腿都好了。”
早就知道宋屹受伤,一句关心的话没有。
东西早不拿来,晚不拿来,现在拿过来意思很明显。
只怕不是陈国栋要结婚,都不会想到上门,更不可能还提鸡蛋。
想到上次卢静理直气壮地让她拿钱,提上门的是几个烂苹果。
她鼻翼哼出一声嘲讽的嗤笑声,“我也怕他吃了坏鸡蛋不舒服。”
卢静的脸瞬间变得又青又紫:“陈诺,我是你妈!”
她没想到当着宋屹的面,陈诺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她难道就不怕宋屹会看不起她吗?
他们是一家人,抹黑自己,难不成她能讨到好不成?
没有娘家,以后受欺负都没个帮衬的人。
她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你错了。”
陈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嘲讽意味十足,“你只是我生母,你是陈念姝他们三个的妈,跟我除了血缘没有任何关系。”
卢静张了张嘴,话梗在喉间一个字都说不出,胸口剧烈起伏。
陈诺欣赏着她的表情,轻嗤着继续说:“你刚才说,我们是亲人,不是仇人。”
她顿了顿,目光在卢静难看的脸上一扫而过,“可你们做过一件亲人的事吗?”
卢静的脸色白了白,嘴唇一张一合,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我不满周岁,你就把我丢给爷爷奶奶,我发烧你忙着抱着苦恼的陈念姝哄,吃的得留给陈国栋,穿的得陈念姝先挑,你关心过我一句吗?”
陈诺的声音淡淡的,就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她顿了下,瞥了眼唇色惨白的卢静,“现在你跟我说亲人?”
卢静的身体晃了晃,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她的眼眶倏地红了:“小诺,妈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怎么了?”陈诺打断她,“那个时候陈念姝更需要照顾?那个时候偏心陈国栋?那个时候顾不上我?”
她冷笑一声,“那我呢,我难道就不需要吗?”
小时候她还会渴求,还会期待,卢静给予她微薄的爱。
而现在,她不需要!
爷爷奶奶给了她足够的疼爱和偏爱。
她看着身侧牵着她手,目露关切的男人,轻轻扬起红唇。
她身边早已有了关心她的亲人。
卢静抖着唇,心里委屈不已。
她想说谁小时候不是这么长大的,国栋是男孩子多得些疼爱不是很正常的吗?至于念姝,失去双亲正是脆弱的时候,她多关心关心也很正常。
为什么陈诺就是不肯多理解理解她呢?
宋屹半靠在轮椅背上,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紧紧地握住陈诺的手,目光一直落在陈诺身上,眼底闪烁着心疼。
陈诺歪着头,冲他笑了笑。
卢静看着他们两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闷闷的。
“小诺,妈知道你怪我。但念姝那边…她现在一个人住在外面,怀着孕,多不方便,宋家那边…你能不能帮着说说,让她搬回去住吧!”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陈诺,“要不是你跟她闹成那样,她也不至于搬出来。你当妹妹的,就不能……”
没有一句解释和抱歉。
“不能。”陈诺打断她。
卢静愣住了。
“你心疼她,是你的事。但她搬出宋家,是她自己作的,跟我没关系。”
陈诺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在卢静心上。
卢静急得掉眼泪:“她怀了孕,跟宋征住在外面,你知不知道她有多难?”
“她难,是她的事。我难的时候,你在哪儿?”陈诺抿唇。
卢静被堵得说不出话。
陈诺继续说:“她跑来骂我的时候,你替她撑腰,她搬出宋家,你跑来怪我,现在你还指望我帮她说好话。”
她顿了顿,“凭什么?你不会觉得我现在还像小时候那样好控制,你说什么就什么吧?”
“小诺,妈不是……”
陈诺打断她:“是与不是,你心里清楚,我也不在乎。”
卢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陈诺松开宋屹的手,把网兜塞进她的手里:“鸡蛋你带走,婚礼我不去,更不可能帮陈念姝。”
她边说边推着卢静往外走。
卢静急了:“小诺!那是你哥哥,是你姐姐!”
回应她的是砰地被关上的院门。
卢静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那扇门。
巷子里的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那兜鸡蛋,怔怔出神。
半晌后。
她拎起网兜,慢慢往外走。
走到大概十几米,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紧紧闭着,就像陈诺冷硬的心。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硬心肠的女儿啊!
她转过身,正要离开。
巷子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陈国栋气喘吁吁的声音。
“妈!不好了!念姝出事了!”
卢静猛地抬头,看见陈国栋跑过来,脸色煞白:“国栋?念姝怎么了?”
陈国栋跑到她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刚才…刚才念姝肚子疼,爸送她去医院了……”
“怎么会突然肚子疼啊?她没事吧?她还怀着孕呢?”卢静急得来回踱步。
陈国栋垂下眸子,遮住眼中复杂,沉默着没说话。
卢静催促道:“走走走,快走,赶紧去医院。”
她说着,转身就往巷子外跑。
陈国栋跟在后面。
院子里,陈诺站在门后,手还搭在门闩上。
宋屹滚动轮椅到她身边,微微抬起头:“吃饭吧,饭菜都凉了。”
陈诺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