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陈国栋和姚娜的婚礼如期举行。
陈家院子里搭了棚子，摆了八桌酒席。
来的都是街坊邻居和陈家的亲戚，热热闹闹的。
姚娜穿着红棉袄，戴着红头花，被陈国栋牵着进了门。
她下意识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没有看到陈念姝，嘴角弯了弯。
不来正好。
省得她看见那张脸倒胃口。
卢静忙前忙后招呼客人，脸上笑得像朵花。陈庆良坐在主桌上，跟几个老伙计喝酒吹牛。
一切看起来都很圆满。
酒过三巡，姚娜回屋换衣服。
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她抬起头，愣住了。
陈念姝站在门口，穿着素净的棉袄，脸色还有些苍白，手里拎着个红布包。
“嫂子。”她笑了笑，“新婚快乐。”
姚娜站起来，盯着她看了几秒：“你不是住院吗？怎么出来了？”
陈念姝走进来，把红布包放在桌上。
她笑盈盈地说：“你结婚，我当妹妹的，怎么能不来？”
她顿了顿，看着姚娜的肚子，“听说你也怀孕了？恭喜啊。”
她虽然笑着，但姚娜就是莫名觉得毛骨悚然，手下意识护住肚子：“你想干什么？”
陈念姝“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嫂子，瞧你这话说的，我能干什么？”
她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那天的事都是误会，嫂子你别生我气了。”
姚娜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打量，沉默不语。
陈念姝继续说：“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姚娜沉默了几秒，猛地笑了：“行，过去就过去。”
知道错了最好！
陈念姝站起来，牵了下唇角：“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着，她便推门出去了。
姚娜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脸色沉下来。
她来干什么？
真的只是来道喜？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红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红布，和一对银镯子。
东西是好东西。
但姚娜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歪在床上捶了捶酸痛的腿，眼神沉了沉。
管她陈念姝打的什么歪主意，要是敢算计自己，那就别怪自己让她看看老陈家到底谁说了算。
陈家还轮不到她一个出嫁的小姑子说了算！
卢静坐在床边，看着陈念姝。
“你说说你，不是说不回来吗？乱糟糟的你一个人跑回来，要是……”
说着，她皱了皱眉。
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吉利，她忙“呸呸”两声，不说话了。
陈念姝靠在床头上，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妈，您就别叨叨我了，我哥结婚我怎么能不回来呢！”
卢静嗔怪地看了眼她：“行行行，妈知道你们兄妹感情好！”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说着便幽幽地叹了口气。
眉心因为常年皱眉的川字纹路深了深，眉毛向下耷拉着，欲言又止。
一见她这样，陈念姝大概猜到是因为什么了。
“小诺没回来？”
卢静摇了摇头，沉默着没说话。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哎，你妹妹她什么时候能像你这样懂事就好了。”卢静拍了拍她的手，心里不是滋味。
大儿子结婚，小闺女连个面都不露。
也没托人带个礼钱礼物的，真真儿不像样。
她是这么没想到，小女儿竟然真的这么心狠，说不来就真的不来看一眼！
刚才有邻居问到小闺女怎么没来，她这张老脸差点都没地搁。
“小诺她，”陈念姝垂下眸子，“她以后会知道您跟爸的良苦用心的。”
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笑意，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
卢静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但愿吧。”
她说着，拍拍衣摆站起来。
“行了，你好好休息，妈出去招呼招呼。”
陈念姝点头。
门关上。
她盯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
陈诺果然没来。
“娜娜，累了吧？”
隔壁陈国栋端着一碗饭菜进屋，关切地问道。
“我腿酸死了，”姚娜指了指腿肚子，“你快给我按按，你儿子可折腾死我。”
说着接过他手里的碗，给嘴里塞了一大口肉。
姚娜正吃着，指挥着陈国栋蹲下来给她揉腿。
“娜娜，等会儿你下去帮妈招呼招呼客人，帮着一起收拾收拾。”
姚娜筷子一顿，抬眼看他：“我下去招呼？”
陈国栋点头：“是啊，妈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是新媳妇，下去露个脸，亲戚们都等着看你呢。”
姚娜把碗往桌上一放，眉尾一竖：“陈国栋，你看看我这腿，肿得跟萝卜似的，你让我下去招呼客人？”
陈国栋愣了愣，后知后觉察觉到她好像不高兴。
于是忙补救道：“又不需要你干什么，你就帮着给妈递递东西，装装样子就成了。”
“递东西？”姚娜冷笑一声，“我挺着两个月的肚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递东西？结婚前你说会一辈子对我好，把我捧在手心，这才刚结婚你倒好，使唤我使唤得挺顺嘴。”
陈国栋被她怼得说不出话。
姚娜重新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我不去，你想去你去。”
陈国栋挠挠头：“我一个大老爷们，哪会干那些啊……”
姚娜没理他，埋头吃饭，不说话了。
等咽下最后一口饭，陈国栋才好声好气地哄道：“好娜娜，你……”
“停，”姚娜不耐烦地打断，“我说不去就不去，要去你去，你实在不想去，就让你妹去。”
“念姝她怀孕了，还在住院…”
“你妈之前不是说，进了门把我当亲闺女吗？”姚娜擦擦嘴，瞪圆了眼睛，“怎么，亲闺女舍不得使唤，倒是舍得使唤我？”
说着，她抓起床上的枕头往陈国栋脸上一丢，拔高声音，“陈国栋，你要是不想过早点说，咱们今天就去把你儿子做掉！”
“哎哟哎哟，祖宗，”陈国栋接住枕头，随手丢到床上，上前把人搂到怀里，“我错了我错了，你懂不懂把这事挂在嘴边，小心儿子生你的气。”
“哼。”姚娜脑袋一撇。
陈国栋又心肝儿宝贝儿说了一堆，才把人给哄好。
两人不知怎么的，哄着哄着就哄到了床上。
陈念姝听着隔壁隐隐传来的声音，眼底闪过嘲讽。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讲究，怀着孕还敢把男人往床上带，不要脸的东西！
院子里，卢静忙得脚不沾地。
碗筷要收拾，桌子要擦，剩菜要归置，还有几桌亲戚坐着喝茶聊天，必须得招呼着。
她一边忙一边往楼上的方向瞄。
瞄了好几眼，没看见姚娜的影子，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张婶端着茶杯过来，笑呵呵地问。
“老卢，你家新媳妇呢？怎么不见出来帮帮你？”
卢静扯了扯嘴角：“累了吧，在屋里歇着呢。”
“也是，新媳妇娇气，是该歇着。”张婶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卢静。
卢静笑着应和，心里却不是滋味。
她当年嫁进陈家的时候，忙到半夜都没人让歇着。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享福。
又忙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姚娜下来。
卢静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放，抬脚往新房走。
敲了好几声也不见里面有动静，门被打开，陈国栋披着衣服站在门边。
“妈，您怎么上来了？快坐。”
卢静站在门口，目光往屋里扫了一圈。
姚娜靠在床上，碗筷摆在床头柜上。
“国栋，叫你媳妇下去帮忙。”卢静开口。
“妈，娜娜肚子不舒服，我去我去。”陈国栋腆着脸笑了笑。
他说着，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姚娜一眼，“娜娜，你好好休息。”
门关上。
卢静走进去，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
“娜娜，身子还好吧？”
姚娜点头：“还行，就是腿有点肿。”
“既然不舒服，那你就好好歇着。”卢静关切地说道。
姚娜笑着应了。
卢静顿了顿，又说。
“今儿个来的亲戚多，好几个都问起你。”
姚娜微微挑眉，看着她没说话。
卢静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娜娜，咱们现在是婆媳了，有些话，妈得跟你说。”
姚娜的笑容淡了一瞬：“妈，您说。”
“咱们老陈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新媳妇进门，头一天该露面的时候，最好还是露个面，亲戚邻居们都看着呢，这是规矩。”
姚娜沉默了几秒，“扑哧”一声笑了。
“妈，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卢静脸色好看了些：“你知道就好。”
姚娜扶着腰，继续说：“但妈，我这腿是真肿得厉害，您大孙子实在是太闹腾了，我也是有心无力。”
“妈，您放心，以后日子还长着，那些亲戚邻居总能看到看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卢静脸上的表情，嘴角勾起，“总不能为了所谓的面子，不顾您的大孙子，您说是吧？”
卢静一噎，顿了好几秒。
“行，你好好歇着吧。”
说着，她推门出去了。
姚娜盯着那扇门，脸色慢慢沉下来。
规矩？
什么规矩？
不就是想给她立规矩吗？
说得比唱得好听，把她当亲闺女，呸！
怎么不见喊她亲闺女下去干活呢？
楼下，陈国栋正埋头收拾碗筷。
卢静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国栋，你媳妇也太娇气了点”
陈国栋头也没抬。
“娇气就娇气吧，她身子不方便，妈你多担待点。”
卢静见儿子这么维护姚娜，冷笑一声：“我看她是懒得动，你也别太惯着她。”
陈国栋愣了愣：“妈，娜娜她不舒服……”
“不舒服就不能下来坐一会儿？”卢静打断他，“张婶李婶都问几回了，她下来露个脸能累死？”
陈国栋不说话了。
卢静叹了口气：“行了，你忙你的吧，我来收拾。”
她说着，抢过陈国栋手里的碗。
姚娜舍得，她还舍不得使唤儿子呢。
这些哪是男人该干的事，她家国栋是要做大事的人。
陈国栋咧嘴一笑：“妈，还是你好，等我赚大钱了，就请个保姆伺候你，你就负责逗孙子开心。”
闻言，卢静顿时眉开眼笑。
“那保姆哪是咱们这种人家请的，你有这个心，妈就满足了。”
“咋就不是我们能请的，您等着吧，要不了多久我肯定给您请个保姆。”陈国栋不赞成地说。
“好好好，妈等着你给我请保姆。”卢静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那点不舒服，随着儿子的话散去许多。
她站起来，又去忙和。
傍晚，客人们陆续散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卢静坐在凳子上，累得直不起腰。
陈庆良喝得满脸通红，上完厕所摇摇晃晃走过来。
“今儿个高兴，你晚上给我炒盘花生米，我跟国栋整两盅？”
卢静白了他一眼：“整什么整，你看看这一院子烂摊子。”
陈庆良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接话，又回屋睡觉去了。
卢静看着他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这时，姚娜从屋里出来。
“妈，您辛苦了。”
卢静看了她一眼，捶了捶腰：“娜娜，你好点没？”
姚娜笑了笑：“好多了。”
“行，那你坐着吧，这里有妈呢。”卢静的脸色缓和了些
姚娜应了一声，当真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卢静顿时一愣。
她以为姚娜是来帮忙的，没想到她就是客气一句，姚娜当真就坐了下来。
看着卢静脚不沾地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姚娜屁股都不带挪一下。
卢静在凳子上坐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妈，您喝口水。”姚娜给她倒了杯水。
卢静接过来，喝了一口。
她看着姚娜，目光复杂。
心里不高兴，还不能直说，心里不好受得很。
陈念姝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个橘子，慢慢剥着。
卢静推门进来，一脸疲惫。
“妈，忙完了？”陈念姝问。
卢静点点头，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累死我了。”
陈念姝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一半。
卢静接过来，吃了一口。
压低声音跟闺女抱怨道：“念姝，我跟你说，要不是姚娜怀孕了，国栋又非要跟她结婚，我是不会同意的，太娇气了，眼里也没活。”
陈念姝挑眉：“怎么了？”
前段时间高高兴兴，喜欢的不得了，现在又不喜欢了？
卢静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陈念姝听完，笑了。
“妈，您跟她置什么气。她刚进门，不懂规矩，慢慢教就是了。”
卢静叹了口气：“也是。”
陈念姝看着她：“妈，您听我说，您可不能跟她硬来，哥才跟她结婚肯定是护着她的。”
她顿了顿，“她肚子里怀着孩子，您跟她吵，外人会说您欺负孕妇，还会有影响你跟哥的关系。”
她眼底精光闪过，“等她生完孩子，想怎么教，还不是您说了算？”
卢静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
陈念姝笑了笑，没再说话。
“行，妈听你的。”卢静想了想，点点头。
今天吃了个哑巴亏，是得好好教一教，不然以后怎么伺候儿子！
陈念姝靠在床头，嘴角弯了弯。
姚娜想跟她斗？
还嫩了点。
不给她找点事情，都对不起她把自己害得动了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