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姚娜就出了门。
她特意穿了结婚新做的红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抹了层厚厚的雪花膏，香喷喷的。
陈国栋送她到了第一百货楼下，叮嘱了一路。
“娜娜，好好干，别给念姝丢脸，有不舒服就回来，别硬撑，我能养得起你和儿子。”
姚娜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别让人笑话。”
她抬头望着眼前气派的建筑，眼底掠过兴奋的光芒。
第一百货。
她逛过好多次，虽然逛得多买的少，但每次很都羡慕那些站在柜台后面的售货员，神气得很。
现在她也成了其中一员。
她摸了摸肚子。
等站稳了脚跟，把陈念姝踢开，这柜台就是她的了。
到时候，看陈念姝还怎么神气！
第一百货才刚开门，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
姚娜挺直腰板捋了捋衣摆，一路问到了楼上办公室，找到梁副经理。
梁副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一身列宁装，看起来十分干练。
“姚娜是吧？跟我来。”
她直接领着姚娜穿过一排排柜台，最后在服装柜台前停下。
“这就是咱们的柜台，你先跟着小王熟悉熟悉。”
姚娜连连点头道谢：“好的好的，谢谢梁经理。”
梁副经理没说什么，微微颔首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姚娜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面前一排排花花绿绿的衣服，心里美滋滋的。
这时，一个年轻的女同志走过来。
“新来的？”
姚娜抬起头，看见对方脸上带着笑，正打量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让她觉得不是很舒服。
“是，我叫姚娜，同志您怎么称呼？”
“我叫吴静怡，是这里的老人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吴静怡嘴上说得客气，看着姚娜土里土气的打扮，眼底是遮掩不住的优越感。
“谢谢您，小吴同志。”姚娜冲着陈念姝伸出手。
吴静怡笑着跟她握了一下手，才笑眯眯地打探：“别客气，对了，你跟陈念姝是什么关系？”
姚娜微微扬起下巴，笑说：“她是我小姑子。”
吴静怡闻言，脸上的笑容深了一些：“哦？原来是小姑子啊。”
她点点头，掏出兜里的进口巧克力递给姚娜，“姚娜同志，欢迎你，我请你吃巧克力，我柜台来人了晚点再聊。”
姚娜捏着巧克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心想，吴静怡看着挺傲气的，人还怪好的。
自己还没吃过巧克力呢，倒是听人说过老贵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姚娜端着饭盒在职工休息室找了个位置坐下。
几个柜台的女同志凑在一起正在聊天，她安静地不远处，一边吃饭一边听。
她们在聊改制的事，说什么以后柜台要承包，干得好能拿提成，干不好就滚蛋。
姚娜竖起耳朵。
承包？提成？
她想起陈念姝那个柜台，生意好得不得了。
光是一个上午，她看小王就开了出去好几单。
要是承包下来……
她正想着，吴静怡端着饭盒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姚娜同志，吃得惯吗？”
姚娜回过神，连忙点头：“吃得惯吃得惯。”
吴静怡笑了笑，态度比上午热情不少：“那就好，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问我。”
“那感情好，谢谢你啊吴同志。”姚娜高兴地道谢。
“不用客气，你直接喊我静怡吧，咱们以后就是同事了，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亲切。”吴静怡弯着眉。
“那你要叫我娜娜吧。”
两人说说笑笑，一顿饭下来俨然一副好闺蜜的样子。
看着两人肩并肩走远，大家这才小声议论开。
“那吴静怡不是高傲得很嘛，怎么对那个新来的这么热情？”
有人酸溜溜地说道：“谁知道呢，说不准又是一个关系户。”
大家露出了然，不是关系户怎么能一来就去了最炙手可热的柜台。
下午开始干活，姚娜站在柜台后面，精神抖擞。
顾客一个接一个地来，被小王指使着拿衣服，忙得脚不沾地。
但她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充实。
下班的时候，她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姚娜。”
她回过头，看见吴静怡站在不远处：“静怡，怎么了？”
吴静怡走过来，压低声音：“娜娜，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姚娜愣了愣：“咱俩的关系，你直说就成。”
吴静怡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开口。
“你跟陈念姝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
姚娜的笑容僵了一下：“静怡，这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猜的，她那个人，我了解。”吴静怡叹了口气。
“你跟她……”姚娜看着她。
吴静怡摆摆手。
“以前的事，不提了。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她那个人，面上笑呵呵，心里指不定在想什么，你多留个心眼。”
姚娜心里咯噔一下：“静怡，你跟我家小姑子她……”
吴静怡拍拍她的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就是觉得跟你投缘，想提醒你多个心眼。”
姚娜直到回到家，脑子都还乱成一团。
吴静怡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跟她暗示什么吗？
见姚娜推门进来，陈国栋连忙迎上去：“娜娜，怎么样？累不累？”
姚娜摇摇头，在沙发上坐下。
陈国栋给她倒了杯水：“喝口水，歇歇。”
姚娜接过来，喝了一口。
陈念姝从房间里出来，看她坐在沙发上，笑了笑。
“嫂子，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姚娜看着她那张笑脸，脑子里响起吴静怡的话。
“她那个人，面上笑呵呵，心里指不定在想什么。”
她扯了扯嘴角：“还行，挺好的。”
陈念姝点点头：“那就好！好好干，咱们的柜台可就指望你了。”
姚娜笑了笑，没说话。
陈念姝转身去了厨房。
姚娜盯着她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晚上，躺在床上，姚娜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国栋迷迷糊糊地问：“娜娜，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睡不着。”
第二天，姚娜照常去上班，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的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迫切地想要找吴静怡问个明白。
下午，吴静怡又来找她。
“娜娜，晚上有空吗？前锋路新开了一家西餐厅，我请你吃饭。”
姚娜愣了愣，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蜷缩着：“静怡，这怎么好意思。”
她还没吃过洋餐呢！
吴静怡摆摆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请吃个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姚娜想了想，点点头：“好，谢谢静怡。”
下班后，两人一起去了前锋路的西餐厅。
吴静怡落座，游刃有余地点餐。
“娜娜，你刚来，对单位还不熟悉，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就是。”
姚娜点头：“静怡，谢谢你。”
吴静怡切着牛排，看着她笨拙地模仿自己，忽然开口。
“娜娜，你知道陈念姝的生意是怎么做起来的吗？”
姚娜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她一开始，她求我帮她介绍货源，我舅舅在广市那边做电子产品的生意。”
姚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吴静怡家里条件好，没想到这么好。
“娜娜，你是个老实人，我不想看着你吃亏，她那个人，你最好防着点。”
姚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好几秒，她还是问道：“那她怎么又倒腾起服装来了？”
她虽然没做过生意，但也知道像电子表什么的贵得要死，肯定比衣服挣钱。
而且她也不是傻子，多多少少也听出来了，吴静怡跟陈念姝不对付。
吴静怡一脸为难地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当然只说了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对自己坑人的手笔绝口不提。
姚娜瞬间义愤填膺起来：“你好心帮忙，她怎么能举报你舅舅呢！”
与此同时，陈诺正在家里看书，院门被敲响了。
宋意欢探头进来。
“三嫂！你猜我在第一百货看到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