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诺照常去孙老师那里补习。
从孙老师家出来,已经快六点了,天色也暗了下来。
她在供销社门前停下自行车,出门时答应了小橙橙给她带好吃的。
刚买好东西出来,迎面走来一个人。
“陈诺同志,好久不见。”
陈诺抬起头,脚步顿了一下。
许济舟站在几步开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她却从中看到了冷冰冰的凉意。
“许副局长。”陈诺点点头,不打算多聊。
许济舟却不急着走,反而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她停下:“听说你最近在补习,又要帮着局里工作,肯定有得忙吧?”
陈诺扯了下嘴角,不咸不淡地说:“也还好。”
许济舟闻言,脸上的笑容深了一些。
“好学是好事,不过陈诺同志,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诺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许济舟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人年轻,又是考大学,又是文物局的工作,你可千万要分得清主次。”
他顿了下,话锋一转幽幽地继续道,“别到时候两头都顾不好,那就可惜了。”
陈诺看着他,笑得人畜无害:“许副局长放心,我会平衡好,不会影响工作的。”
许济舟笑得和煦,犹如一个和善的长辈。
“那就好,我也是好心提醒你,有些事不能太张扬。”
“毕竟,”说到这里,他顿了下似笑非笑,“我跟你爷爷是旧交,也算是你的长辈,如今你爷爷不在了你身边又没个长辈,我关照关照你都是应该的。”
陈诺的手在车把上攥紧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劳许副局长惦记了。”
许济舟的笑容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他笑着走近半步,略带深意地看着陈诺。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周局长最近身体不太好,可能要多休息一段时间,文物局暂时由我主持。”
陈诺的心随着他的话,沉了一下。
周文渊身体不好?她前几天才见过他,还好好的。
许济舟把她的表情收入眼底,嘴角微微弯起。
“陈诺同志,好好干。”
“你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别因为一些小事,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话音落下,许济舟不再看她,错身进了供销社。
陈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但她觉得周围很安静。
许济舟的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她跨上自行车,调转车头朝着文物局的方向而去。
从门卫那里没打听出什么来,本想找杨涛打听一下具体情况,可这会儿文物局的人都已经离开了。
她骑着自行车,慢慢往家赶。
等回到宋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宋意欢正坐在客厅里,看见她眼睛一亮,随即便迎了上来。
“三嫂!你怎么才回来?橙橙等你的糖都等睡着了。”
陈诺从包里掏出糖,递给她,“意欢,爷爷呢?”
宋意欢接过糖,看出她脸色不对。
“三嫂,爷爷在书房,你怎么了?是不是今天挨孙老师的骂了?”
“没有。”陈诺摇摇头,“就是路上碰见个人,晚点再跟你说,我先去找爷爷。”
说完,她抬腿往书房走。
宋意欢紧跟在身后,担心地问道:“三嫂,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诺摇摇头没说话,蹙着眉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宋老爷子正坐在书桌前看书,看见她们进来,便放下手里的书。
“小诺,回来了?”
陈诺在对面坐下,宋意欢也跟着在她旁边坐下。
“爷爷。”
她把今天遇到许济舟的事说了一遍,说到周文渊暂停了工作的时候,宋老爷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暂停工作?”
陈诺沉默着点了下头:“对,我赶去文物局也没打听出什么来。”
“小杨同志呢?”
宋老爷子知道陈诺的工作很多都是杨涛对接的,杨涛也是周文渊的人。
他眉心高高拢起:“许济舟这样明目张胆,只怕周文渊并不是生病那么简单,是不是真病,还不好说。”
陈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宋老爷子站起来,沉声道:“小诺你先别担心,我先去打个电话。”
陈诺点点头,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宋意欢拉着她的手,小声安慰道:“三嫂,爷爷出面肯定能打听出来。”
虽然她并不是很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相信只要爷爷出手,就什么都不是事。
陈诺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书房门的方向。
宋老爷子进去好一会儿才出来,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眉头还是皱着。
“周文渊暂时联系不上,只知道确实是病了,文物局那边暂时由许济舟主持工作,是上头的安排,只是……”
其中有没有许济舟的手笔,还尚不可知。
陈诺自然也想到了这点,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宋老爷子看着她,叹了口气:“小诺,许济舟这个人,面上和气心里算计多。”
“他今天找你,是在试探也是警告。”
“我知道。”
“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成,其他的有爷爷在,周文渊的事爷爷自会打听。”
宋老爷子看着她笑,叮嘱道,“你记住,有什么事别自己扛,宋家不是摆设。”
陈诺心里一暖:“我知道了,谢谢爷爷。”
两人出了书房,宋意欢又问:“三嫂,那个许济舟真讨厌,你说他会不会找你麻烦?”
陈诺笑了笑没说话。
找麻烦好啊,自己就怕他不找麻烦。
越跟许济舟接触,自己就越是有预感,爷爷的事情跟他肯定脱不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