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姝，你回来了？”
陈念姝刚走到军区大院的门口，就看见卢静笑着朝她快步迎了上来。
她的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卢静身后。
陈庆良正蹲在大门口的树荫下抽烟，烟雾缭绕烟头明明灭灭。
看到她，也只是抬了抬眼皮，随即把烟头摁在地上后，才慢吞吞站起来。
陈念姝的脸色沉了沉：“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卢静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妈来看看你，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休息好？怀着孩子可不能累着……”
“没事，”陈念姝抽回手，“你们找我有事？”
陈庆良走过来，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让陈念姝本就因为怀孕不舒服的胃，涌起一阵不舒服的反胃。
他干咳一声，脸上堆起笑：“念姝，爸找你有事，咱爷俩找个地方说话？”
陈念姝捂着口鼻，皱了眉。
见大院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已经有几个认识的邻居往这边看。
她想了想，还是领着他们走到旁边的树荫下。
“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其实他们来的目的，陈庆良就算不说，她也已经猜到了。
陈庆良搓了搓手，脸上罕见地露出一缕窘迫：“念姝，上次爸跟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说着，扬起一抹小心翼翼，却又带着讨好的笑。
“什么事？”
陈念姝嘴上虽然这么问，心里却道果然如此。
“就是玻璃厂查账的事。”陈庆良压低声音，“上面已经派人来了，这两天就要开始查，爸之前跟库管、采购那边…你也知道，要是查出来，爸这辈子就完了。”
陈念姝看着他脸上写满算计与慌急，眉头拧得更紧。
“念姝，你得救爸啊！”陈庆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近乎哀求，“你去找宋征打听打听，你公公人面广，只要他肯开口……”
“爸。”陈念姝冷声打断，“我早就说过，这事我帮不了！宋征在部队，管不上地方上的事，宋家那边，我更不会去开口求人情。”
陈庆良的脸涨红了，瞪大眼睛，眼底血丝通红。
“念姝！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爸养你这么大。”
“爸，”陈念姝冷笑一声，“你与其缠着我，还不如想想怎么补救，或者找找厂里的人！”
上辈子也是这样拖，也是这样说得严重，自己好不容易求了宋屹帮忙。
结果压根没多大点事。
她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好着急的。
陈庆良被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卢静在旁边拉着陈念姝的手，眼眶红了：“念姝，你就帮帮你爸吧，他要是出了事，咱们家就散了…”
陈念姝甩开她的手：“妈，我还有事，你们回去吧。”
陈庆良的脸色铁青，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猛地转身。
“走！”
卢静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女儿，叹了口气跟着走了。
陈念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才攥紧了拳头。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大院走。
“念姝。”
刚走到门口，一辆吉普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宋征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军装风尘仆仆的，脸色有些疲惫。
“征哥？你回来了？”
陈念姝愣了一下，随即一脸喜色地看着他。
宋征微微颔首，嘴角扯了扯笑：“任务借结束了，刚才那是你爸妈？怎么不请他们进去坐坐？”
“哦，他们有事。”陈念姝看了眼已经看不见背影的陈家夫妻，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
“上车，咱们回家。”宋征点点头没有继续，而是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对着陈念姝说道。
陈念姝脸色一变：“我不想搬回去。”
“为什么？”
“我在这住得好好的……”
“念姝，”宋征打断她，“当初我们搬出来住，是因为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可是这里也是你的家啊，更何况我住在这里有人照顾，也有人说话，搬回去你又经常出任务，我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住。”
宋征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也不说话了。
陈念姝却以为留下来有戏，上前一步挽着他的手：“我们别搬回去了，好不好？”
宋征沉默了几秒，轻轻抽回了手。
陈念姝的笑容僵在脸上，猛地攥紧了包带。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搬出来住？她是宋家的儿媳妇，凭什么要搬出来住。
不就是爷爷奶奶爸妈全都偏心眼儿吗？
宋征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说不上锐利，但陈念姝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宋征对妻子明明不应该是这样冷淡才对。
从结婚开始，两人的关系似乎就一直不冷不淡地相处着。
宋征对她，根本就没有夫妻间的那种亲昵。
“我不回去。”她别过脸，有些强硬甚至带着赌气的意味。
宋征的眉头拧得更紧，军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也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
“宋征，你是不是后悔了？”
“什么？”宋征有些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你是不是后悔跟我结婚了，”陈念姝红着眼眶蓄满泪水，“从结婚到现在，你什么时候真正把我当过妻子？你真的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
这些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竟就这样脱口而出。
宋征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有疲惫，也有几分无奈。
他抬手想碰一碰她的额头，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胳膊上，力道轻而稳。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语气稍缓，“我不想跟你吵架。”
说着，宋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连日执行任务，本就身心俱疲，此刻面对她带着哭腔的质问，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陈念姝见他不说话，心里更凉，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我知道，你心里从来没有我。”
“当初结婚，不过也是一场意外，现在我怀着孩子，你连一句贴心话都没有……”
宋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
他沉默片刻，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但指腹粗糙，刮得她眼下一阵疼痛。
“别说这种话。”他的声音哑了哑。
陈念姝一怔，抬头撞进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眸。
“先上车，”他伸手轻揽住她的腰，低声道：“有什么事，我们先回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