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意欢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正蹲在摊子旁边，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全是惊喜。
“月月？”宋意欢蹲下来，有些惊喜，“你怎么在这儿？”
月月抿唇笑，缩在袖子里的小手指了指：“我跟妈妈一起在这摆摊。”
宋意欢顺着月月的手指看过去，那个年轻女人脸“刷”地一下子红了。
年纪不大，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薄棉袄，袖口磨出毛边，正交叠着双手局促地看着她。
母女俩的眼睛很像，黑亮黑亮的，只是眼底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疲累。
她搓了搓手：“同志，就是你帮忙把月月送到派出所的宋同志吧？”
“是我，你就是月月的妈妈？”宋意欢诧异地看着她。
本来正准今天打电话去派出所问问月月的情况，没想到月月妈妈这么快就接到月月了。
月月妈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点了点头：“是，我是月月的妈妈，我叫赵香兰。”
她说着，拉着月月的手，让她站好。
“月月，快谢谢宋阿姨，要不是她……”
说到这，她鼻头一酸，说不下去了。
月月乖巧地弯腰，向宋意欢鞠了个躬：“谢谢宋阿姨。”
宋意欢连忙摆手：“别别别，举手之劳，你们别这么累去。”
赵香兰扯着袖子擦了擦眼角：“对你来讲可能只是随手一个善举，可对我们娘俩来说不是。”
她顿了下，眼里的泪不受控制地越涌越多，“虎毒害不识子，我没想到林建国这么狠心。”
“我以为把她留在林家至少不用跟着我挨饿受冻，是我，是我亲手把我的月月推进火坑的！”
宋意欢这才知道，林建国自从能回城就在林母的要求下，跟赵香兰离婚了。
赵香兰为了月月能成为城里人，不用跟她一样在乡下吃苦，就同意了。
又舍不得女儿，这才一直没有回乡下。
“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才嫁给他，害苦了月月。”说着说着，赵香云便捂着脸泣不成声。
宋意欢有些尴尬地站着，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
“妈妈，别哭。”月月抱住赵香兰的腿，仰着小脸，“妈妈不哭了，你哭我也想哭。”
赵香兰蹲下来，把月月搂进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宋意欢站在旁边，鼻子泛酸。
她想起瘦骨嶙峋的月月满身的伤，喉头酸涩。
宋意欢从兜里掏出手帕，递过去：“赵同志，快别哭了，等下月月也要哭了。”
“让你看笑话了。”
赵香兰不好意思地看她，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又给月月擦了擦脸。
“月月，妈妈不哭，你也别哭了，妈妈以后会保护好你的。”
月月点头，小手拍着赵香兰的背：“我也要保护妈妈。”
宋意欢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
她摸摸月月的脑袋：“月月真孝顺，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月月害羞一笑：“妈妈对我特别好，给我做好吃的，还给我买新衣服！”
赵香兰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有什么好吃的，就是馒头咸菜，你这孩子。”
“看到月月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宋意欢看了眼月月身上的新衣服。
赵香云自己穿的衣服不怎么样，倒是舍得给月月买新衣服，看来是真的对月月好。
月月的事情得到解决，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我自己苦点没事，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我能挣钱了。”
赵香兰说着忙给宋意欢装了两袋炒栗子，纸袋装得鼓鼓的。
”宋同志，你拿着吃，不值什么钱千万别嫌弃。“
她边说，边把纸袋硬塞到宋意欢提的网兜里，感激地笑了笑。
宋意欢推迟不过，忙从兜里掏出十块钱。
“使不得使不得，我怎么能收钱呢？”赵香兰忙把钱推回去。
“宋阿姨，我妈妈炒的栗子可好吃了，你拿着吃呀。”月月笑得眼睛弯弯的，“上次你请我吃馄炖。”
宋意欢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那也不行哦。”
说着把钱往锅延一放，赶紧离开。
等赵香兰反应过来，人已经跑进家属院。
赵香兰捏着钱，眼眶又红了。
“月月，你要记住宋阿姨的大恩大德，有机会一定要报答。”
林月月点点头：“妈妈我会的，还有陈阿姨，她们对我都很好。”
宋意欢一口气跑了老远，才敢停下来喘着粗气回头看。
见赵香兰没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她深吸一口气，上楼敲响了吴家的门。
开门的是王淑华。
见到宋意欢，她脸上一喜。
“意欢，快进来坐。”
“阿姨，你怎么了？”宋意欢见她眼睛红红的。
王淑华抹了把眼泪，嘴角勉强地牵了牵：“没事。”
“静怡呢？”宋意欢见她不想说，只好尴尬地转了转脑袋。
“在屋子里。”王淑华把房门打开，眼眶热了热。
吴静怡躺在床上听见动静，眼皮都没动一下。
宋意欢推门进去，整个人缩成一团，房间的窗帘拉着光线有点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静怡，你好点吗？”她轻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给你买了栗子，热乎乎的，你尝尝啊？”
吴静怡慢慢转过身，动了动唇：“我不想吃。”
话一出口，声音低沉嘶哑。
宋意欢听了心里一紧。
她伸手握住吴静怡的手，入手一片冰凉。
“你不吃东西，病怎么好？”
明明没两天没见，可就是觉得吴静怡瘦得脱了相，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她看了心里也很不好受。
“不想吃。”吴静怡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宋意欢叹了口气，剥了颗栗子递到她嘴边。
“就吃一颗，你尝尝味道。”
吴静怡沉默了几秒，张嘴咬了一小口。
嚼了两下，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怎么了？”宋意欢吓了一大跳。
吴静怡摇了摇头，慢慢咽下去：“甜。”
她哑着嗓子顿了下，“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栗子了。”
“你小时最爱吃炒栗子了。”
宋意欢鼻子倏地一酸，又剥了颗递过去。
从吴家出来，她特意走了后门就怕遇到赵香兰她们。
她回眸看了眼，吴静怡虚弱的样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想到两人之间变得客气又疏离的相处，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