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宋征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他挡风玻璃看向大门口那一群人，眉头紧蹙。
陈念姝坐在后座，脸色白得像纸。
她紧紧攥着一脚，指节泛着青白，下意识偏头去看宋奶奶。
“下车。”
宋奶奶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了她一眼。
面上依旧淡淡的，半点情绪未露。
可陈念姝就是觉得后脊背发凉。
不等她反应过来，宋征已经推门下车。
车门打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宋屹皱着眉头跟着从副驾驶上下来，绕到后座来扶宋奶奶。
陈念姝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
警卫看到宋征，连忙立正敬礼：“宋团。”
宋征微微颔首，没说话，目光却落在姚母身上。
姚母本来憋了一肚子火，但当她看到一身军装的宋征，
周身的气势逼人，一双眼睛不怒自威。
已经准备好的话，瞬间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姚大嫂站在旁边，轻轻推了推婆婆的胳膊。
姚母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脯。
怕什么？她是讨债的，又不是欠债的！
“闺女，他是不是就是你小姑子的男人？”她侧头悄声问闺女。
姚娜点了点头。
是他没错！
她在陈家看到过宋征和陈念姝的合照。
“你是陈念姝她男人吧？来得正好。”姚母上前一步，把闺女挡在身后。
嗓门虽然比刚才小了些，但气势还在。
“你媳妇骗了我女婿，也就是她哥陈国栋一千块钱，说是拿去投资什么券的我也不懂，这事儿你知道吧？”
宋征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姚母身上挪开，落在刚从车上下来的陈念姝身上。
陈念姝站在车门边，脚跟灌了铅似的一动不动。
脸色卡白卡白的。
见她这个样子，宋征眉心一拧，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进去说吧。”
宋征回头对着宋屹说，让他开车送奶奶先进去，便带着姚家的人进了大院。
宋屹点了点头。
姚娜犹豫了一下，看向母亲。
姚母绷着脸点了点头：“进去！咱们占理，怕什么！”
一家四口跟着宋征往里走。
警卫没有再拦。
枪和车似乎对男人有着天然的吸引，姚大哥瞥了眼他背着黑色家伙，神色向往。
不知道自己要是提出摸一摸，对方会不会同意？
警卫站在门口，目送一行人进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分明闪烁着八卦之火。
“奶奶咱们也进去吧。”
宋屹扶着宋奶奶回到车上，等陈念姝也上车，才发动车子缓缓驶进大院。
宋奶奶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始终不曾说一句话。
陈念姝坐在她旁边，垂着头，捏紧衣角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车厢里安静得吓人。
没两分钟，车子便稳稳地停在宋家院子里。
“奶奶，到家了。”宋屹熄了火，替奶奶拉开后座的车门。
宋奶奶睁开眼，目光在陈念姝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搀扶住小孙子的手下车往客厅走。
陈念姝白着脸，跟在后面。
脚步虚浮。
客厅的门开着，宋征已经带着姚家人坐在里面了。
宋奶奶走了进去，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周素心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显然已经知道了，只是碍于有外人在皱着眉没说话。
只是在陈念姝踏进来的瞬间，额角跳了跳。
宋意欢愤愤地看着陈念姝，要不是有陈诺拉着已经上前质问了。
宋爷爷搂着橙橙，脸色铁青。
“同志，麻烦你先给我们说说，具体怎么回事儿吧！”老爷子浑浊的双眼看向姚家人。
宋老爷子上过战场杀过数不清的鬼子，周身气势比宋征还要逼人。
姚母对上宋老爷子的目光，不知怎的也不敢造次。
老老实实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我家娜娜怀着孕起早贪黑开店，好不容易攒点钱，现在新的店铺已经租了，就等着进货了，结果钱被她给坑了！”
“老爷子，您给评评理！”
宋爷爷听完，没有立马说话。
目光落在站在门口，却不敢进来的陈念姝身上。
“小征媳妇，进来说。”
陈念姝冷不丁被老爷子点名，唇角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下。
她低着头，踟蹰着走进来停在宋征身旁，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你说说那一千块钱到底是怎么回事？“宋老爷子把曾孙女放到地上，拿起身侧的拐杖轻轻敲了地板两下。
橙橙歪头看了看太爷爷，哒哒哒地跑到小婶婶和姑姑身边，张着嘴好奇地看着大家一点也不闹腾。
陈念姝张了张嘴，声音微微发颤：“爷爷，那个国库券是真的能挣钱，我只是想带着我哥挣钱，根本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挣钱？”姚娜冷笑一声，“那你告诉大家，你是找谁买的？买了这么多钱的总不能每个凭证吧？你把东西拿出来啊！”
“嫂子，我们是一家人不是仇人！”陈念姝咬着唇，眼神闪烁，“你来找我要钱的事，我哥知道吗？”
“你少打马虎眼，在这东拉西扯，你倒是把证据拿出来啊！”姚母拉着女儿后退，一把挡在前面厉声质问，“真把我们当成耙子捏嗦！”
“你说的那个什么券不券的，我听不懂也不想懂，你今天必须把钱还回来，我闺女还等着这钱进货！”
陈念姝不说话了，只是委屈的眼泪直掉。
仿佛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宋老爷子见她只顾着掉眼泪，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样子，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行了。”他蹙着眉，不轻不重的一锤定音，“你把钱还给人家。”
“钱，钱都投进去了……”陈念姝移开眼不敢看老爷子的眼睛，说话声细若蚊蚋。
她猛地看向宋征，满脸泪水眼底一片慌乱。
宋征皱着眉没看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存折。
“你们跟我去取钱。”
“二哥！”宋意欢张嘴刚要说话，就被陈诺及时拉住。
陈诺冲她摇了摇头，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姚母脸色缓和了些，拉着姚娜的手往外走：“老爷子，得罪了，我们也是没办法。”
路过陈念姝身边，轻呸了一声，“什么人呐，连亲哥的钱都骗！今天看在老爷子深明大义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
她顿了下，“但你要是再敢打我家娜娜的主意，别怪我不客气！”
“老大老大媳妇，我们走！”
姚大哥姚大嫂赶紧跟上。
“宋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姚大嫂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姚家人一走，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念姝脸色青白根本不敢去看大家的脸色。
她只觉得眼前顿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