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心正想上楼喊陈念姝吃饭，没想到人自己下来了。
陈念姝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眼睛还肿着。
她低着头在宋征坐到宋征旁边的位置，沉默不语。
橙橙站在自己的椅子上，双手撑在实木桌上，凑近陈诺耳边小声问：“小婶婶，二婶的眼睛怎么辣么红啊？”
小姑娘自以为声音很小，实际上饭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陈诺听着她夸张的声调，有些头疼，忙夹了一筷子菜塞到小姑娘碗里：“快吃，别说话了，不然好吃的要被你小叔吃光光了！”
她下意识朝对面的陈念姝看去。
她可忘不了陈念姝无理都要搅三分的性子。
要是在饭桌闹起来，就不太好看了。
见陈念姝面无表情，像是没听见似的，不禁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怕了陈念姝，只是要是在长辈面前闹起来，真怕把奶奶气出个好歹来。
老太太本来就气得在医院待了一晚上，前面还说胸口疼呢。
好在橙橙本来就听话，听见好吃的就更没有追问的心思，低头安安静静专心干饭。
陈念姝捏着筷子的手一紧，随即若无其事地吃饭。
心里却认定肯定是陈诺在搞鬼，不然一个三岁的小屁孩，哪里会说这些话让自己难堪。
宋奶奶看了眼陈念姝，拿起筷子：“吃饭吧。”
一桌子人这才继续动起来。
饭桌上不像往常热闹，没有人主动说话，只偶尔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和咀嚼食物声音。
宋爷爷宋奶奶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老两口说了句”吃饱了”，就起身馋扶着彼此上楼回房间了。
两个老人一走，饭桌上的气氛更沉默了。
倒是橙橙不受影响吃得欢，晚上有她最爱的糖醋排骨和红烧肉，又有宋屹逗她跟她抢着吃，小嘴吃得油乎乎的。
一会儿让姑姑宋意欢给她夹菜，一会儿又让陈诺给她擦嘴，小嘴就没停过。
陈念姝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菜和饭都没吃几口。
整晚都战战兢兢的，时不时悄悄转头看一眼宋征。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
饭后，宋志邦把宋征叫到一旁叮嘱了几句，便又离开了。
这时，宋征和宋屹正在外面抽烟。
陈念姝捏了捏衣角，跟了出去。
“征哥，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宋屹正打算走开，就听见身旁宋征的声音响起。
“回去再说。”
宋征的声音不大，看向她的眸子淡淡的，显然不欲在这里讨论什么。
陈念姝咬了咬嘴唇，呼吸变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宋征平静的目光堵了回去。
宋征三两口抽完烟，进去上楼看了看爷爷奶奶，又周素心说了声，就准备离开。
周素心看着二儿子，又看了看陈念姝一眼，没有阻止，只是道：“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宋征颔首“嗯”了声，车子发动，驶出大院。
陈念姝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宋征紧绷的下颌线，好几次想开口，都被他面无表情的脸堵了回去。
一路上，夫妻俩谁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得过分。
到了部队的家属院，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进门之后，宋征坐在凳子上沉默地点了根烟。
陈念姝站在门口，看着他，有些懊恼今天不应该口不择言。
“征哥，今天我不……”
“念姝。”宋征打断她，沉着声音语气认真，“我们离婚吧。”
陈念姝的脸倏地一下子，白了。
“你…你说什么？”她控制不住发出颤音。
“我说，离婚！”宋征抬眸看着她，“我想清楚了。”
“就因为我今天说错了话？你就要跟我离婚？！”陈念姝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宋征。
“如果是的话，我可以改的，真的，征哥你别跟我离婚好不好？”
她心慌地走上前，蹲在宋征面前，拉住他的：“征哥，我知道我错了，别跟我离婚，求你了……”
“不是。”宋征抽回手，声音没什么起伏，“是因为我累了，也认为错误不应该一直错下去。”
“错误？”陈念姝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所以我是那个需要修正的错误？！”
宋征没有接话。
但有的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不同意！宋征你听听你说的还是人话吗？我还怀着你的孩子，你不能这么对我！”陈念姝猛地站起来，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你难道就不怕离婚影响前途吗？”
宋征站起身，看着她：“我说了，孩子你若是愿意生下来，我养。不会影响你的再嫁！”
他顿了下，“至于我的前途，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会承担后果。”
哪怕因为离婚，以后再也没办法晋升，他也认了。
“你养？”陈念姝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你拿什么养？你连这个家都不要了，你拿什么养孩子？难道让他生下来就没有母亲陪伴，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次父亲？！”
宋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猛吸一口烟。
若是可以，他当然想让自己的孩子家庭美满幸福。
但他更不想孩子在一个充满争吵、抱怨的环境下长大。
陈念姝见他沉默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我不离。”她强撑着一口气，一边把家里能摔的东西全都摔到地上，一边咬牙切齿地说，“宋征，我告诉你，这辈子我都不会离的，你就死了这个心吧！”
宋征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发泄，沉默着进屋。
“你干什么？！”陈念姝跟进来，就见他手里拿着衣服，往一个军绿色的包里装。
“你现在还不冷静，我去宿舍住，等你冷静下来再说。”
”你不能走。“
陈念姝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要去抢包。
宋征只是把她的手轻轻拨开。
他拉好包链，甩到背上，侧身绕过她往门口走。
“宋征！”陈念姝追了出来，站在客厅中间气口剧烈起伏，“你走了就不要回来！”
宋征穿鞋的手一顿，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开了，又合上。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念姝还站在原地嚎啕大哭，气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
隔壁刘嫂子跟丈夫耳朵贴在门上，不禁对视一眼。
夫妻俩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娘哎，宋副团要跟他媳妇离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