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日,张岚山的第二封电报再次送到了张泠月手上。
九门众人多次出入隔世楼,据观察,那些人好像出了问题,记忆紊乱。
张岚山等人没有上前叨扰,只是远远地观察着张启山几人的行踪。
他们进进出出那栋楼,每次都像头一回进去似的。
张岚山在电文中说,这情形像是记忆被不断打散重组,又像是一卷磁粉录了太多次的旧带子,新一遍盖旧一遍,每一遍都以为自己是初次踏入。
张启山尚且能维持几分冷静,吴、霍两家的当家却已显出混混沌沌之态,齐铁嘴更是跟着进出了两回便蹲在门口直揪头发,甚至有些疯癫。
张岚山猜测,隔世楼中也许有类似陨铜的物质,或者里面曾经存放过、利用过陨铜。
他们的记忆紊乱与当初矿山里的情况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矿山的幻境还能让人分清真假边界,而这座隔世楼的力量显然更加诡谲,它剥夺的是人对于“经历”的拥有。
人还在,命还在,可你记不得自己做过什么、见过什么,每一寸光阴都像被抹去了痕迹。
信的末尾,张岚山表示会跟随张启山的队伍潜入隔世楼一探究竟,并已嘱咐张远山几人,若他出来了,一定要问清所有细枝末节,看看隔世楼中是否真的有东西能让人的记忆出现问题。
若他出不来,便将此电作为最后的记录存档。
张泠月看完后久久没有说话。
张隆泽将电文从她手中抽走,飞速扫了一遍,眉目间凝起一层冷色。
张泠月掐指一算,狗、来日教、轮回、因果……
张泠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叹息已被压进眼底深处,只剩一派清明。
隔世楼果然是九门的一道劫难。
张启山那伙人早就一脚踩进了劫数里,进进出出,记忆剥落,偏偏他们自己还浑然不觉。
若不想法子破了这局,等他们的记忆彻底错乱、真假不分时,那才是真正的大难临头。
但这不干张泠月的事,九门的存亡跟她没有关系。
问题在于,竟然有人胆敢利用邪术行骗,为了一己私欲残害苍生……
张海琪、张海楼和张小蛇等人正在偏厅候命。
张海楼这次没敢嬉皮笑脸,老老实实坐在角落,拿眼睛瞄着里间的动静。
他如今已从张海琪那里听说了隔世楼的事,知道那不是什么寻常古楼,更不是他这种凡事想一出是一出的人能随便凑热闹的地方。
张海侠站在他旁边,见张海琪出来,低声问:“小姐可有什么决断?”
张海琪叹道:“等。”
这个字倒真像张泠月会说出来的话。
张海楼听得云里雾里,想插嘴又忍住了。
张小蛇抱着蛇安安静静地坐在门边,一只小蛇从他袖口爬出来,绕着他的手指吐信子,似也被这殿内凝重的气氛压得不敢闹腾。
张隆泽已拟好两份回电,走到张泠月身侧,将电文呈给张泠月过目。
张泠月接过,在末尾添了一句:“勿惊勿惧,来日方长。”
张岚山素来稳重,可越是稳重的人,越容易在孤身犯险时忘了后路。
她添上这八个字,不过是要他记住后头还有人。
张海琪看在眼里,心头微暖,朝张泠月重重点头,转身去发电报。
张海楼到底没憋住,等张海琪出了门,他挪着步子往张泠月跟前凑:“大小姐,要不我也去长沙走一趟?我这些天在上海闲得发霉,那隔世楼再邪乎,总不如我邪乎。”
张海侠刚要拉他,却听张泠月淡淡道:“你去了,怕不是连门都摸不着。那地方吃的是记忆,你这种脑子里没正事的,进去最合适。”
她这话半是打趣半是敲打,张海楼竟听不出好赖,还沾沾自喜地接话:“大小姐也这么觉得?那正好,我能把那楼里的邪门玩意儿烦死。”
张海侠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小姐是让你别去添乱。”
张海楼捂着脑门,委屈地撇了撇嘴。
张小蛇仍望着张泠月,终于小声问了一句:“记忆丢了,人会怎么样?”
张泠月看向他,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与张小蛇平视,“会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要走的路,忘了该回去的地方……然后,变成一个失去自我的怪物。”
张小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张海楼还想说什么,被张海侠捂着嘴拖走了。
来日教以“来日”为名,专骗人把希望寄托于将来,将来未至,今生已空。
张泠月不信这个,这不是妥妥的X教吗?这时候竟然没有打击X教的活动?
民间自发成立的教派,无凭无据,偏生在这个世道真的容易滋生狂信徒。
张泠月气笑了,竟有人敢挑衅天尊在人世间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