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欢要结婚了。
对象是父母老领导的儿子，年轻有为，知书达理，情商也高。两家父母见过面，婚期定了，结婚证领了，程欢的爸妈这段日子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程欢自己呢，百分之三十是愿意的。
对方人条件不错，长相不错，本科毕业，单位不错，家庭条件不错。这几个“不错”加在一块儿，她确实找不到理由拒绝了。
剩下的百分之七十，是被推着走的。
父母在推，同事在推，年纪在推，身边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差不多就行了，这条件还不满意？你还想要什么？女人岁数再大就不好找了。
好像女人就像一件标着日期的商品，临期了就得降价销售，不然过期了，就没人要了。
这些话太伤人了，程欢还不得不承认这些还都是事实。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她知道，这不全是她想要的。
心里那个形象一直在，虽然长相已经模糊了，但他一直在那里。也许得不到的就是那个最好的吧。
可她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说出来，父母伤心，未婚夫难堪，两个家庭的体面碎一地。她程欢，从小到大最擅长的事就是懂事。懂事的人从来不搞破坏，懂事的人怎么可能搞破坏。
一家三口吃饭，话题从催婚自然过渡到了婚礼细节，程欢知道，婚后肯定会换成花式催生。
其实这也是她想要结婚的原因，结婚了就能离开家了，一周回来一次挺好的。
父母吃饭的时候，话就没停过，他们配合的怎么那么好？一个吃饭另一个说，另一个吃饭一个再说，就像一场接力赛，而且接棒极其的完美。
出阁酒的酒店已经订好了，请柬什么样式，都要请谁，桌数够不够。
程欢扒着米饭，头都不怎么抬。
“你们定就行，想请谁请谁。我这没人要请，单位的同事都放在婚礼当天。”
她妈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你这什么态度？这可是你的婚礼。”
“我没什么态度，你们安排的肯定比我好。”
她爸打圆场：“行了行了，欢欢工作忙，咱们能操心就操心嘛。”
接力赛终于暂停了一会儿，筷子夹菜的声音响了几下。
她爸又开口了：“你大学同学，除了佳佳，还有没有关系好的？都请上来，来回机票我们出，吃喝住宿我们管，热闹一下嘛。”
程欢咽下一口饭，想了想：“好像没了。其他人都不太熟，关系一般。请了他们也是微信里发个红包，到时候还得还回去，没必要搞这个形式。”
她妈又不干了：“那个魏子衿呢？还有王晓亮，他们不是你的好朋友？他祈福时你可是一直为他守着的。”
她爸马上接话：“对对，要不请他们来。让王晓亮做女方代表讲话，他现在名气大，对你以后的工作肯定有帮助，单位的领导肯定会更重视你的。”
顿了一下，又补了句：“本来让他当证婚人也合适，可惜证婚人定了是你们领导，要换人会很伤人的。”
程欢停下筷子。
她想到了一些事情。
田佳宜来不了。冬眠之后，佳佳做了个让她没想到的决定——辞掉别人眼里的好工作，去环球旅行，走到哪算哪，找到喜欢的地方就停下来，打工，生活，攒够了钱再出发。计划是每年只有春节回国。
程欢没给她发消息。
不是联系不上，是不想让她来回折腾。等春节吧，带着新婚的丈夫，去江城看她。那样单独的聚，才能静下来分享彼此的心情。
沉默了好一会儿，程欢说：“好，我试试。他们现在是大明星、大网红，特别忙，不一定有时间。”
“你打嘛，不打怎么知道。”她妈催。
程欢回了房间，坐在床边，翻出魏子衿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几个月前。
她拨了电话过去。
魏子衿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面前摊着一堆资料，下一期访谈人物的问题列表写了一半。
“子衿，忙吗？”
“还行，怎么了？”
“我……要结婚了。”
“啊？恭喜，恭喜，什么时候？”
程欢把时间地点说了，又说想请她和王晓亮来，让王晓亮代表女方讲话。
魏子衿没有马上答应，说：“我查一下我们俩的工作安排，回头给你消息。”
挂了电话，魏子衿想了想，放下笔，起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过了几个门，到了一间小会议室，轻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王晓亮、黄学礼、周强三个人正聊得热闹，看她进来，都停了，看向她。
魏子衿摆了下手：“强哥，黄哥，你们聊你们的，我说句话就走。”
她看向王晓亮：“欢欢要结婚了，请咱们去。想让你做女方代表讲话。”
王晓亮靠在椅背上，没什么犹豫：“不去了，事太多了，好多事还得盯着。”
魏子衿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佳佳也去不了，欢欢大学期间的好友就请了咱们。”
王晓亮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把礼随到就行。去了的话，必胜知道心里会不舒服了。”
魏子衿点头：“行，那我回了她。”
转身要走，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又回过头来。
“要不你问问必胜？我听欢欢的情绪不太对。”
王晓亮愣了一下：“问他什么？”
“就这事，跟他说一声。他要心里没疙瘩，咱们就去一趟，来回就两天嘛！”
“行吧。”
魏子衿走了。
黄学礼和周强对视了一眼，没问，继续聊之前的话题。
晚上开车回家，魏子衿坐副驾，系好安全带后问了句：“你问必胜了吗？”
王晓亮一手握方向盘，一手调后视镜：“还没，白天没得空。现在打。”
电话接通。
两个人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王晓亮突然话题一转：“你跟佳慧现在到哪一步了？”
罗必胜那头笑了一下：“挺好的。”
“挺好的是哪一步？是热恋还是准备见家长？”
“我还没有表白。”
“你还等什么呢？怎么这么磨叽？”
“感觉和她现在的关系特别舒服，我也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王晓亮皱了下眉：“表白就这么难吗？”
“不急。”罗必胜语气倒是很稳，“我感觉快了，她态度在松动。我必定追到她。”
“这才对嘛。”王晓亮说完这句，停了两秒。
“还有个事。我要给你说一下，欢欢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一秒，两秒，三秒。
“必胜，难受了？”
“确实有点。”
王晓亮继续说：“她想让我去做女方代表讲话，我想推掉她。”
罗必胜半天才出声，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一档。
“哥。”
“嗯？”
“你去一下吧。”
王晓亮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罗必胜又说了一句。
“让你当我的证婚人，是我和她的第一个愿望清单。也是最后一个。”
王晓亮没有马上回话，他明白了，他们那会儿说到结婚，相隔千里之外，定下了结婚之约，连他这个证婚人都想好了。
程欢的愿望清单很多，罗必胜帮她完成了不少。她和罗必胜的愿望清单就这一个，注定完不成了。
他想起了那个奇怪的梦，梦里他就是他们的证婚人。
魏子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晓亮盯着前面的路，过了很久：“好，我和你嫂子一起去，必胜，什么样的女人才能配的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