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傲三跟在展飞身后,走过一条长长、灯光惨白的金属走廊。
走廊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道厚重的防爆门,门上印着红色的编号。
他腿还在发软,半个月前中毒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走路时膝盖总是控制不住地打弯。
展飞却走得很快,步伐急促,唐傲三只能努力跟着,不敢落下半步。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情景。
展飞拖着他的后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从办公室里一路拖到地下车库。
他嘴里冒着黑血,意识断断续续,只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被扔进车后座,然后就是发动机的轰鸣和展飞一路的咒骂声。
后来他醒了,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纯白色的医疗室里,手臂上扎着输液管,展飞站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支淡绿色的针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不想让你死,你就死不了。”
展飞把针剂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的毒,只有我能治。”
唐傲三当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抓着展飞的裤腿说少爷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展飞嫌恶地把腿抽开,说行了行了,把你这副恶心的样子收一收,跟着我好好干。
唐傲三彻底忠心。
展飞身上的毒雾是怎么回事,他亲身体验过。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他只能像忠诚于老董事一样忠诚于他的儿子。
两个人都把命拴在弗莱克身上,一起飞黄腾达。
走廊走到尽头,展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唐傲三,我让你活着,还带你来这里,你知道为什么吗?”
唐傲三连忙躬身,“少爷…不,部长,您需要我做事。”
展飞很满意这个称呼,嘴角勾了一下,“没错。”
“展梦岛的实验室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打理日常事务,你虽然是个废物,但好歹不敢背叛我。”
“是是是,我绝对不敢背叛您,打死我也不敢。”
唐傲三把头点得像鸡啄米,额头沁出汗。
他心里清楚展飞说这话不是在夸他,是在敲打他。
是老董事长从高崖上被扔下去的画面,历历在目。
展飞抬起右手,把手掌按在走廊尽头最大的防爆门的识别面板上。
一道绿色的光线从他掌心扫过,门上的显示屏跳出一行字:基因序列验证通过,权限等级S。
紧接着,一阵机械转动声从门后传来,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道不明的生物气息扑面而来。
唐傲三跟在展飞身后走进那扇门,然后他就僵在了原地。
展梦岛的地下实验室比他想象中震撼得多。
整个空间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结构,目测有三四十米高,面积恐怕比一个足球场还大。
穹顶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冷白色灯光,一种手术室般的冰冷质感。
空气中弥漫着机器运转声,持续嗡鸣震得人胸腔发闷。
这些都不是让唐傲三瞠目结舌的原因。
让他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是矗立在这个巨大空间中一个个圆柱形的玻璃培养舱。
每个培养舱都有两米多高,直径大约一米二,底座是银白色的金属合金,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接口和管线。
舱体透明,里面灌满淡绿色的液体,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而每个培养舱的液体里,都浸泡着一个活人。
那些人都赤裸着身,头上戴着布满电极的头盔,口鼻处罩着呼吸面罩,面罩上连着好几根不同颜色的软管,一直延伸到舱外的设备上。
他们的眼睛全都闭着,表情像睡着了一样,但身上插满的东西让这副画面显得格外骇人,双臂、双腿、脊椎、后颈、太阳穴,每一个关键部位都扎着细长的金属针,针尾连着五颜六色的导线,导线密密麻麻地汇聚成束,从舱顶延伸出去,连接到实验室中央那一排巨大的主机设备上。
唐傲三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伸出手,指着一个培养舱,“这…这…这都是什么啊?”
展飞转过身来,看着唐傲三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脸上浮现出一种满足而自负的笑。
他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走到最近的一个培养舱前,抬手拍了拍透明的玻璃壁。
“这就是我和弗莱克先生的帝国。”
“这些人,”展飞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囊括整个实验室的手势,“都是我和弗莱克先生在这里培养的异能战士,你以为展梦岛只是个研究所么?这里是一座兵工厂,而他们,就是我们制造的终极武器。”
唐傲三的目光从第一个培养舱扫到第二个,又从第二个扫到第三个。
他粗略数了一下,光是这个实验大厅里排列的培养舱就至少有四五十个,整整齐齐地排成六排,每排之间隔着三米宽的通道。
每一个培养舱里都浸泡着一个人体,有的人体表面布满青黑色的纹路,像是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生长蔓延,有的人体肌肉异常发达,即便在静止状态下也能看出肌纤维轮廓,还有的人体周围萦绕着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扭曲光影,像是热气蒸腾时空气产生的折射。
唐傲三的腿越来越软,他感觉这个展梦岛与现实世界极具割裂感。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一根金属立柱,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这些人…他们都是…武器...”
展飞接过他的话,“没错,他们从这个实验室走出去的那一天,每一个都将是能以以一当百的特种兵。
不,以一当百太保守,是以一当千!你想想,五十个这样的战士同时投入战场,会是什么概念?”
唐傲三咽了一口唾沫,他再次看向培养舱里的人体,脑里嗡嗡的。
以一当千?他想起展飞半个月前在办公室里释放的绿色毒雾,仅仅是那么一挥手的功夫,他和王宇就都倒下了。
如果这五十个人每个人都有类似的能力,甚至更强…
“都…都像您一样吗?”
展飞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像我一样?”他重复一遍,然后笑起来,“方向不同,弗莱克先生给我改造的是神经毒素的生成和释放能力,属于生化类攻击型,但每个人的基因序列和身体基础不同,改造的方向也各有侧重,你看那个...”
他指向实验室左侧角落里的一个培养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