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势力,会是“颍川书生”之前提到过的,
那个在暗中盯着他,导致他暂时不敢和自己交接清酒留下的玉牌的......那个势力吗?
所以,颍川的玩家提供武力,被当做了刀子用。
而那股本土势力,则提供情报,充当覆灭审家的内鬼?
他们借着自己的“抹书之计”,顺水推舟,
篡了审家的权,再兵不血刃的吞了审家数代人积累的财富、私兵,还有死士......
陈默想到这里,即便以他的城府,也不免背後一阵发凉。
情报还是严重不足!
不能再等了,欲破此局,就必须尽快补齐信息差的短板。
陈默决定,一有时间,就立刻联系“颍川书生”,尽可能的多套出一些对方所知的情报。
要说“颍川书生”那个老狐狸,说话总是藏着一半。
而且......那老狐狸到现在都没加我好友......?
不是?到底为什麽啊??
陈默骂了一句。
可对方既然能在清河崔氏内部布下暗桩,甚至竟能引导崔琬反水,就说明他对冀州一些家族的渗透不浅。
另外,还得尽快把清酒托付给他的那块无名玉牌要到手,早点解锁下个级别的管理员权限。
陈默在心中迅速盘算着。
……
次日,天色微亮後。
廮陶城外的山中,深秋时节的晨雾如同一层白色霜雪,将天地都笼罩的朦朦胧胧。
开始枯黄的草木之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霜露,若是轻轻触碰一下,那刺骨的寒冷就会顺着手指钻进到皮肤里面。
但就在这等凄冷的时辰,通往山中的小径上,却已有十几骑战马破开寒风,向前缓行。
远远的,能看到一座简陋茅庐,半隐於山林之间。
“吁——”
在距离那座茅庐尚有几十步之遥时,纵马走在最前方的那名骑士轻轻一拉缰绳,主动翻身下马。
这骑士正是陈默。
但他今日的装束,却仅仅是一身极素净的青灰色麻布深衣。
未着冠冕,长发以木簪随意挽起,只求不带半点官威。
周身上下,一眼看去,反倒像是一个踏秋访友的寻常寒家士子。
一直护卫其後的关羽见状,亦是默不作声的翻身下马。
那双丹凤眼微一眯起,警惕的扫过四周的山林与薄雾,大手习惯性的按在了腰间刀柄之上。
他先是侧首借着寒风,屏息凝神倾听了片刻,随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明府,前方庐内仅有一道沉浊的中年人喘息之声,并无兵甲声音......与我上次所来时无异,当是那田丰无疑。
然此地荒僻,深秋林密雾重,
半月前魏郡方生惊变,唯恐这四周的茫茫林海之中,潜伏着宵小死士。
明府万金之躯,若关某不随侍左右,万一……”
“无碍。”
陈默笑着摇了摇头,
“云长且系马於林外,带一众亲卫留此警戒即是。”
关羽闻言,眉头皱了一下,还想再说什麽。
陈默却是已经迈步而去,口中道:
“前方庐中,乃当世真正的高洁名士。
我若携披甲之士前去叩门,非求贤问道也。
御豺狼,需加刀剑。
见国士,唯有以诚相待尔。”
关羽听罢,沉声应诺,不再多言。
陈默独自一人,脚踩着带有秋天寒霜泥泞的小路,一步一步的朝着那茅草房屋走去。
秋日寒冷的风裹挟着露水,很快把他深衣的下摆给打湿了,鞋子也沾上了大片泥土。
到了柴扉近前,陈默停下脚步。
这所谓的院门,不过是用几根粗糙的树枝,胡乱绑紮而成,正半掩着。
目光穿过柴扉,陈默看到,清冷的晨曦透过枝叶洒在院子里。
院内中央,一名干瘦的中年男人,正身穿着粗糙短褐、裤腿高高挽起,
手持一把破锄头,背对着院门,一下又一下的翻着院中冻土。
“当!当!”
锄头砸在土上,传来一道又一道的艰涩声响。
这看着约有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正是冀州名士,田丰田元皓。
田丰显然也早就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但他依旧自顾自的挥着锄头,刨着面前的那块地。
而陈默也就这样笑着,静静的站在柴扉之外,双手拢在袖中,没有丝毫不耐烦。
秋露不断凝结在发丝与眉睫之上,化作细小的水珠滑落。
寒风穿透了单薄的衣裳,他却连身形都未晃动半分。
须臾之间,时光慢慢流逝而去。
过了约有小半个时辰的时间。
此时,天空已经变得亮了起来,清晨的雾气也渐渐的消散开去。
“当啷!”
院中,田丰终於停止了动作。
他随手将那把刨地刨的都有些钝了的锄头扔在地上,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直到此刻,他才转过身,一双锐眸直直的刺向门外的青衫来者。
田丰眼底平静,一张如万年坚冰似的冷硬面孔上,也不见什麽表情。
“这块朽土,冻得太坚。
凭老夫这一把钝锄,怕是翻之不动矣。”
田丰拍了拍手上的土,声音干涩的道:
“府君却是好耐性。
既是不嫌此茅庐简陋,泥土污秽,便请入内。”
陈默听到此言,这才淡淡一笑,微一躬身,伸手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柴扉。
“先生言过了。
再坚之冻土,只须耕者有心,一锄一锄翻将下去,
终有破其板结,逢春生发之日。
默,不过是循着先生挥锄之声,前来求教的晚辈罢了。”
田丰目光凝住了一瞬,
他深深的看了陈默一眼,不再多言,侧身让开了一条道路。
茅庐内部的陈设,比陈默想象的还要简陋。
士人常用的熏香、漆案,皆不见踪影。
唯独有一张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木桌,以及两个坐得磨破了的草席。
另外就是,墙角堆放着几十卷边缘破旧的竹简,如是而已。
田丰引陈默入庐,二人相对跪坐。
紧接着,他从一个破旧陶罐中倒出两碗看着微黄的菽水,将其推到陈默面前。
这菽水,便是豆叶煮出的水,也是汉代寻常贫苦人家的待客之物。
“老夫家无长物,素不喜饮茶,唯菽水一碗。
府君若饮得惯,便饮。
若饮不惯,老夫亦不强求。”
田丰话都还没说完,陈默就已经端起陶碗,一饮而尽......还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
“晨起匆忙,却是未及饮水,此刻正口渴的极了。先生可愿再赐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