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雀族群的灭火行动持续了大半天。
两颗金乌的异常辐射还在增强，天空中的鸟群却越来越少。
最初，盘古的监控切到哪里，都能看见天河雀在降雨。
到了后来，许多地方只剩下仍在冒烟的树林。
只有少数火势严重的区域上空，还有鸟群勉强维持着雨云。
南半球森林最后一片大型火场上方，仅剩的数百只天河雀仍在盘旋。
它们几乎都已经被熏得焦黑，拍打翅膀时，能明显看出有些撑不住了。
雨水不断落进下方的树林。
火势一点点弱下去，烧红的枝干在水里冒出白烟，有些已经被烧空的巨树轰然倒下，溅起大片泥水。
终于，那片蔓延许久的大火，被彻底压住了。
可当雨水逐渐停下时，天空中也已经找不到那些天河雀的身影。
盘古没有关闭画面。
烧毁的树冠之间，隐约还能看见一些坠落的巨大身躯。雨水顺着焦黑的羽毛往下淌，附近却再没有一只鸟飞起来。
各处屏幕前，许久都没人说话。
直到全球监测完成最后一轮核验，盘古才重新汇报。
【已确认，所有可监测野生天河雀种群的生命信号均已消失。】
【目前存活个体，仅见于建木体系内的保护区域，总数为数千只。】
林北盯着面前的全球分布图。
原本密密麻麻散布各地的标记，已经全部熄灭。
只有建木体系所在的区域，还保留着最后一些光点。
春秋、老雀王，还有那些被控制住，以及少数被救回来的同族，都在里面。
它们成了整个森林星上，最后一批天河雀。
林北慢慢坐回椅子。
刚来到这颗星球时，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整天在森林里灭火，找东西吃的大鸟，有一天会死得只剩这么一点。
后来春秋带回来的同族越来越多，他还盘算着，等白色死神过去，让它带着鸟群回森林转转，再招些同族回来。
现在用不着了。
外面，一只都已经没有了。
苏清婉走到他身旁，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小北，春秋它们还在。”
林北抬起头，看了一眼监控春秋的画面。
春秋睡得很沉，它的上百只老婆就趴在它旁边。
那些平时吵得人头疼的家伙，如今安静得让他有些不习惯。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盘古，以后所有天河雀，列入最高保护等级。”
“单独划一片保护区。没有我的允许，一只都不准离开建木。”
【明白。】
林北又看向那张几乎空了的分布图。
“等天气稳定下来，让舰队再出去找找。”
“能找到的……都接回来。”
……
七天后。
建木。
外面的世界，总算没有前几天那种仿佛连空气都要烧起来的吓人景象了。
笼罩森林多日的厚重水汽，随着温度回落，渐渐变薄。天空依旧堆着大片云层，但被风吹开的缝隙里，已经能重新看见两颗金乌的轮廓。
融雪形成的洪水还没完全退去。
低洼处到处都是浑浊的水泊，许多地方被冲出了新的湖泊。
幸存的巨树湿漉漉地立在泥水里，树干上还挂着洪水留下的杂物。
整片森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而那些被烧过的地方，竟然又开始冒出绿色。
有些巨树的树冠都烧没了，只剩一截焦黑的树干，深埋地下的根系却还活着。温度才降下来没多久，树皮的裂缝里便钻出了新芽。
看似完全干枯的粗大藤蔓，也从根部重新抽枝，沿着湿漉漉的树干往上爬。
部分前几天还是焦土的地方，如今已经铺开一层浅绿。
香草这几天一直带着人参精待在农业区，观察作物的长势。
发现外面的森林开始恢复以后，她又跑了几趟护盾边缘，专门查看那些从烧毁的枝干旁冒出来的新芽。
回到控制室时，她拍了拍翅膀上的水珠。
“大人，外面这些草木都活啦。”
“上面都烧成那样了，底下的根居然还活着。有几棵树，我看着都觉得没救了，今天过去，树皮底下又钻出芽来了。”
林北看着监控里的绿色，也有些感慨。
“这些树的命，是真硬。”
白色死神肆虐时，部分区域冷到了零下一百三十度。
等两颗金乌回来，外面又热到了九十度以上，中间还挨了一场大火。
换成地球上的大多数生物，根本经不起这么折腾。
可森林实验星上的植物，还是缓过来了。
在灵源长期影响下长成的这些东西，确实不能再按普通植物来看。
香草点了点头，却没有像平时发现新鲜东西那样高兴。
屏幕里，一棵焦黑的巨树上刚刚冒出嫩芽，树根旁还积着没退干净的雨水。
她知道，这片森林能留下来，不只是因为根系够顽强。
要是没有那场几乎覆盖全球火场的大雨，很多地方恐怕连深埋地下的根，都保不住。
而那些把雨带来的天河雀，已经回不来了。
……
建木的天河雀保护区里，盘古终于解除了持续多日的保护性镇静。
春秋醒来时，还有些迷糊。
它趴在地上晃了晃脑袋，慢慢撑起身体，随后便本能地抬头，朝外面张望。
浓烟已经散了。
远处只有缓缓移动的云层，再也看不到那些冲天而起的黑色烟柱。
春秋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随后，它仰起脑袋，朝着外面的天空发出一声长鸣。
“咕——嘎！”
声音传出去很远。
外面的森林里，没有回应。
只有它身后的数千只天河雀，陆陆续续抬起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