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大周仙官 > 第250章 为身后乡土,创六品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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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站在自己的茶室里,眼前那幅蔡云的画面,还没有消散。

    按照规则,赠予者能看着自己的善意,落到对方手里。

    苏秦本以为,他会看到蔡云收下斩尘三生花,然後极其顺理成章地,把蔡云那边出现的薄礼也赠送出去,以此延续他亲手开启的那条良性的链条。

    这是他推演过无数遍的、最理智的走向。

    但画面里的蔡云,没有这麽做。

    那个墨色短打的身影,将那株青白色的斩尘三生花托在掌心,没有去管自己空间里那份别人的薄礼,也没有去看任何别的东西。

    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这株花上。

    苏秦的眸光,极其微小地凝了一下。

    不对。

    那不是一个修士在端详一味珍贵灵材时的神情。

    苏秦见过太多人拿到造化时的样子了。

    贪婪的,狂喜的,如释重负的,精打细算的。

    但蔡云脸上,什麽都没有。

    没有贪婪,没有狂喜。

    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近乎於……解脱的东西。

    那是一种苏秦极其陌生、却又莫名觉得无比沉重的神情。

    像是一个走了极远极远的路、终於看到了归途的人。

    又像是一个背了极重极重的担子、终於可以放下的人。

    蔡云把那株斩尘三生花,极其缓慢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苏秦的心,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就在这时。

    画面里的蔡云,忽然极其轻微地,笑了一下。

    然後,他开口了。

    不是对着空气。

    他的目光,极其精准地,落在了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恰好是苏秦「观看」他的视角。

    他知道有人在看。

    蔡云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苏秦会通过赠予的规则看着他。

    他甚至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麽一双眼睛,看着他做接下来这件事。

    「你送我的这株花。」

    蔡云的声音,透过那层画面,极其飘渺地传了过来。

    「我得谢谢你。」

    苏秦没有回应。

    他也无法回应。

    这层画面是单向的,他只能看,只能听。

    蔡云似乎也不需要他回应。

    他就那麽自顾自地,极其平缓地,说了下去。

    「我给你讲个东西吧。」

    「就当……是还你这份人情。」

    苏秦静静地看着。

    「你们乡下,放风筝吗?「

    蔡云的声音极其平淡。

    「有一只风筝,飞得很高。高到能看见地上的人看不见的风景。」

    「它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自由的东西。」

    「直到有一天,它想明白了一件事。

    它能飞,不是因为它自己。

    是因为有一根线,攥在别人手里。」

    苏秦的眉头,极其缓慢地蹙了起来。

    他听不懂蔡云为什麽忽然要讲这个。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蔡云这番话里,藏着某种他够不到、却又沉重得压人的东西。

    「那风筝飞得再高,也不是它自己在飞。」

    蔡云的声音极其轻:

    「它想往东,可只要那只手往西一抖,它就得往西去。

    它能飞多高,能飞多远,能飞多久……」

    「都不是它说了算的。」

    「更可怕的是,它发现,那只手随时可以把它收回去。

    一收线,它就乖乖地落回去,被缠好,被叠起来,收进一个黑漆漆的木箱里。」

    「等到哪天那只手高兴了,再把它拿出来,放上天。」

    蔡云擡起头,望向那个苏秦的视角。

    那张一向深不见底的脸上,此刻透出了一种苏秦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静。

    不是算计。

    是一种极其疲惫的、却又极其决绝的平静。

    「它累了,苏秦。」

    蔡云极其轻声地说。

    「做了这麽久的风筝,飞了这麽高,看了这麽多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它就想,哪怕只有一次,自己,做一回自己的主。」

    「它唯一能做主的事情……」

    蔡云的声音,极其缓慢地,低了下去。

    「是在它还飘在天上的时候,亲手,把那根线,咬断。」

    「哪怕咬断之後,等着它的,是粉身碎骨。」

    「但那一刻摔下去的——「

    蔡云极其平静地,吐出了最後一句。

    「是它自己。」

    苏秦的心底,极其缓慢地,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他在此刻,懂了。

    他懂蔡云手里那株斩尘三生花,是用来做什麽的了。

    斩尘三生花,能斩断因果。

    蔡云要斩断的,正是那根连接着本体的线。

    苏秦在心底,极其清晰地,把这套逻辑,推演到了底。

    节衍身若是寻常地死去,本体会顺着那根线,强行接管这具躯壳。

    唯有先斩断因果,斩断那根线,本体再也够不着了。

    蔡云才能,以他自己的意志,了断这具躯壳。

    才能,真正地,做一回他自己。

    苏秦站在茶室里,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和蔡云,算不上朋友。

    但此刻,他无比清晰地,理解了画面里那个人的决绝。

    一个看起来掌控了一切、即将一步登天的人。

    到头来,连自己的命,都不是自己的。

    他这一身惊才绝艳的天赋,他这「贵不可言」的命格,从被塑造出来的第一天起,就是为别人准备的嫁衣。

    而他唯一的反抗,是用一株能斩断因果的草,去换一个属於自己的死。

    大周仙朝的云端,原来也不全是风光。

    那上面,也有连挣紮都说不出口的、被攥在别人手心里的命。

    画面里。

    蔡云闭上了眼睛。

    那株斩尘三生花的药力,已经渗入了他的身体。

    那缕灰白色的「斩断之雾」,正在他的识海深处,极其缓慢地,寻找着那根束缚了他一生的线。

    苏秦看着,呼吸极其微小地放缓了。

    他知道,蔡云要动手了。

    蔡云的神识,沉入了识海最深处。

    在那里,有一根极其隐秘的、连接着某个遥远存在的丝线。

    那根线,从他被「放上天」的第一天起,就缠在他的真灵上。

    而现在,斩尘三生花的药力,找到了它。

    蔡云极其平静地,催动了那股斩断因果的力量。

    朝着那根线,斩了下去。

    「哢。」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某种枷锁断裂的声音,在蔡云的识海里响起。

    那根线,断了。

    那一刻。

    蔡云的整个真灵,都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像是背了一辈子的担子,终於卸了下来。

    像是被攥了一辈子的手,终於松开了。

    自由了。

    他终於,自由了。

    那个遥远的本体,再也无法顺着那根线,看他、听他、收他。

    他可以,以自己的意志,了断自己了。

    蔡云的脸上,极其缓慢地,浮现出了一抹极淡的、近乎於解脱的笑意。

    他做到了。

    他这只飞了一辈子的风筝,终於,亲手咬断了那根线。

    接下来,只要……

    然而。

    就在蔡云的道心,因为这份「自由」而彻底松懈下来的刹那。

    就在他即将以自己的意志、了断这具躯壳的前一瞬。

    他储物戒的最深处。

    那枚他从七等宝箱里开出、藏得严严实实、从未让任何人看过的暗青色小印。

    毫无徵兆地,亮了。

    一道极其冰冷的、带着某种极其熟悉的法则气息的光芒,从那枚小印里,喷涌而出。

    蔡云的笑意,凝固了。

    他猛地想要重新凝聚神识。

    但已经晚了。

    太晚了。

    那道从小印里喷涌出来的光芒,化作一缕极其凝练的、灰青色的真灵烙印,顺着他刚刚因为「自由」而彻底敞开、毫无防备的道心,极其精准地,钉了进去。

    钉进了他的真灵最深处。

    那是另一根线。

    一根他从来没有看见过、也从来没有察觉到的——

    暗线。

    蔡云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他终於明白了。

    他斩断的那根线,从一开始,就是……明线。

    是本体故意让他看见、故意让他能感知到的那一根。

    而真正攥着他命的,是这根藏在七等宝箱里、藏在一件「造化」里、他亲手收进储物戒、贴身藏了一路的……

    暗线。

    蔡云的脑海里,电光石火般地,闪过了无数个细节。

    这座青玄洞府的遗蹟,是本体力主探索的。

    而青玄道人,是本体的祖上。

    这座遗蹟的开启,年考的改制,从一开始,就在本体的谋划之中。

    那麽,七等宝箱里,为什麽会恰好出现一件「造化」?

    为什麽那件造化,他拿到手的时候,会鬼使神差地,觉得它「不一般」,於是藏得那麽深,贴身带了一路?

    因为那件东西,根本就是本体早就料到的。

    本体早就算准了,他这具分身,凭实力大概率能拿到七等宝箱。

    本体也早就算准了,他这具分身,迟早会动「咬断线」的心思。

    所以本体在七等宝箱里,埋下了这枚暗线小印。

    它平时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件普通的造化。

    它只在一个时刻激活——

    在他斩断明线、以为自己赢了、道心彻底松懈的那一刻。

    蔡云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他这具分身,从本体那里继承来的记忆里,本体最爱说的一句话。

    「放风筝的老手,从来不止系一根线。」

    「它咬断明线的那一刻,会以为自己赢了。

    会松一口气。会朝着它以为的'自由',毫无防备地,一头紮过去。」

    「而那个时候,它离我布下的网,也就最近了。」

    蔡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到了底。

    道高一尺。

    魔高一丈。

    他自以为找到了釜底抽薪的妙招,自以为用一味斩尘三生花,就能挣脱本体的掌控,做一回自己的主。

    可他的每一步,从想到「咬断线「的那一刻起,就在本体的算计之中。

    他越是处心积虑地去咬那根明线,就越是把自己,往本体的网里送。

    他的「反抗」。

    恰恰,成了本体接管他的,最完美的契机。

    那缕灰青色的真灵烙印,顺着暗线,彻底钉死了他的真灵。

    一股极其庞大、极其冰冷、属於本体的意志,顺着那根暗线,汹涌而至。

    蔡云的意识,在那股庞大意志的碾压下,极其迅速地,被压了下去。

    他想挣紮。

    但他没有力气了。斩断明线、催动斩尘三生花,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而本体趁的,恰恰就是他这最虚弱、最松懈的一刻。

    蔡云的眼前,极其缓慢地,暗了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

    他极其隐秘地,想起了那个一直在看着他的视角。

    「对不住。」

    蔡云在心底,极其轻微地,说了一句。

    「让你……看了一场笑话。」

    然後。

    他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

    苏秦站在自己的茶室里,死死地盯着那幅画面。

    他看到画面里的蔡云,身形猛地一僵。

    然後,一道灰青色的光芒,从蔡云的身上一闪而过。

    蔡云那张脸上,那抹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笑意,骤然凝固,然後,被一种极其陌生的东西,彻底取代了。

    苏秦的瞳孔,极其微小地收缩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

    不对。

    蔡云,变了。

    那还是蔡云的身躯,蔡云的脸,蔡云那件墨色的短打。

    但里面的「那个人」,不一样了。

    之前那个蔡云,眼神里有疲惫,有不甘,有那种「宁愿粉身碎骨也要做自己「的决绝。

    而现在画面里站着的「蔡云」。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疲惫,没有任何不甘。

    只有一种极其深沉的、极其古老的、仿佛俯瞰了世间一切的……

    平静。

    那是一种比之前的蔡云,要深邃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眼神。

    苏秦的直觉,极其强烈地告诉他——

    眼前这个「蔡云」,跟刚才那个「蔡云」,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那是...三级院内的蔡云!

    画面里那个「蔡云」,极其缓慢地,擡起了头。

    他的目光,极其精准地,落在了苏秦「观看「他的那个视角上。

    跟之前那个蔡云一样,他也知道苏秦在看。

    但他望过来的眼神,截然不同。

    之前的蔡云,望过来的时候,带着诀别的沉重。

    而现在这个「蔡云」,望过来的时候。

    极其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他早已尽在掌握的小事。

    「让你见笑了。」

    那个「蔡云」,极其平缓地,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但那语气里的从容、那俯瞰一切的笃定,跟刚才那个露出疲惫与不甘的蔡云,判若两人。

    那个「蔡云「望着苏秦的视角,极其平静地,又说了一句。

    「你送我斩尘三生花的人情,我记下了。」

    「恰好。」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向自己茶室里那份一直没有去管的、别人的薄礼。

    那是一件极其特殊的东西。

    通体散发着一种极其温润的、属於灵植一脉的草木气息。

    苏秦的目光,落在那件东西上,呼吸极其微小地一滞。

    那是……

    他许愿的东西。

    那件灵植一脉专属的、能凝聚和滋养愿力的造化。

    按照规则,他许的愿,落到了别人那里。

    而那个「别人」,恰好是蔡云。

    「这件东西。」

    那个「蔡云「极其平缓地开口,将那件草木气息的造化,朝着「赠予「的念头,轻轻一推。

    「灵植一脉的。我用不上。」

    「物归原主吧。」

    一道温润的流光,从画面里的蔡云手中飞出。

    下一息。

    苏秦的茶室里,那件他许愿已久、能补全万愿穗最後一格的造化,极其安静地,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苏秦看着那件造化。

    又擡头,看了一眼画面里那个「蔡云」。

    那个「蔡云」,极其平静地,望着他。

    那张脸上,带着一抹极其淡然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笑意。

    像是在还一个人情。

    又像是……

    在打量一件,他极其感兴趣的、值得收入囊中的东西。

    画面,极其缓慢地,消散了。

    茶室里,重新只剩下苏秦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件温润的、散发着草木气息的造化,久久没有动。

    刚才那一幕,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蔡云。

    那个被天官批过「贵不可言「、看起来站在云端、令无数人艳羡的天之骄子。

    到头来,连自己的命,都攥在别人手里。

    苏秦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这一路,蔡云的种种。

    在五幅壁画前那句「我来扛「的担当,在遗蹟外围大方分出的精血,在问刑台扛下七等酷刑後那挺得笔直的脊背。

    那个蔡云,是个枭雄。

    冷酷,精明,把利益算计到骨子里。

    但那个蔡云,也是个想要做一回自己的、活生生的人。

    而现在,他没了。

    被那根看不见的暗线,一把收了回去。

    苏秦的心底,说不出是什麽滋味。

    他和蔡云,立场不同,算不上一路人。

    可亲眼看着一个想要挣脱命运的人,在以为自己赢了的那一刻被一把摁回泥里……

    这种残忍,比刀子还钝,却比刀子还疼。

    「大周的规矩……」

    苏秦在心底,极其轻微地呢喃了一句。

    冷。

    冷到连一只风筝想自己落一次地,都不被允许。

    但苏秦没有让这股沉重,在心头停留太久。

    他极其清楚,蔡云的事,他管不了,也无力去管。

    那是云端之上的博弈,是他这种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人,暂时还够不着的渊。

    他能做的,是握紧自己手里的东西,走好自己脚下的路。

    苏秦极其缓慢地,将目光,重新落回了掌心那件造化上。

    这是他许愿求来的东西。

    是他用来补全万愿穗最後一格的、最後一块拚图。

    而这件东西能落回他手里,靠的是他赠出斩尘三生花的那份善意。

    一饮一啄。

    他递出去的是信任,收回来的,是圆满。

    苏秦没有再犹豫。

    他将那件造化,极其缓慢地,引入了识海。

    刹那间。

    那团光晕化作了一缕极其精纯的、温润的灵机,注入了他识海中那株早已达到归宗境的万愿穗。

    【万愿穗·点化苍生 lv3(299/300)】

    那卡了许久的、死死停在299的经验条。

    极其缓慢地,动了。

    299。

    300。

    满了。

    苏秦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那门法术,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极其根本的变化。

    不是简单的「升级」。

    是一种……破茧而出的感觉。

    像是一颗在土里埋了极久的种子,终於顶破了那层壳,要往一个全新的方向,钻出来。

    但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奇妙的感觉,毫无徵兆地,攫住了他。

    那不是法术升级带来的灵机波动。

    而是一种……牵引。

    一种极其温柔、却又极其执拗的牵引。

    像是有什麽东西,在识海的某个极深的地方,轻轻地拽了他一下。

    苏秦的眸光,极其微小地凝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极其专注地,去感受那股牵引的来源。

    那股牵引,不是来自外界。

    是来自万愿穗本身。

    更准确地说,是来自构成这门法术根基的、那些汇聚而成的愿力。

    苏秦的识海里,极其缓慢地,浮现出了一幅又一幅的画面。

    苏家村的田埂。

    王家村的水渠。

    青云养灵窟里那上万张感激的脸。

    外舍那间发霉的破屋,王虎、刘明、赵立,抱着草傀苏丁拚命修炼的样子。

    这些画面,构成了他万愿穗的全部根基。

    而那股牵引,就藏在这些画面的最深处。

    它在拽着他。

    往一个方向拽。

    苏秦没有立刻去顺从那股牵引。

    他极其冷静地,开始思索这股牵引的本质。

    万愿穗满了。

    它要破茧,要往一个全新的方向钻出来。

    而这股牵引,就是那个「方向」。

    可这个方向,是什麽?

    苏秦在心底极其缜密地推演着。

    他想起了罗姬创造这门法术的初衷。

    借监大周仙朝严厉打击的淫祀体系,将百姓那虚无缥缈的祈愿与香火,转化成极其纯粹的愿力。

    这是一门自下而上的法术。

    它不依赖大周仙朝由天官、地官层层下发的资源和气运,而是直接紮根於底层的柴米油盐、生老病死之中。

    而他自己,从踏入修行路的第一天起,心底那股最本真的执念,又是什麽?

    苏秦的脑海里,极其自然地,浮现出了一个故事。

    不是别人讲给他的。

    是他自己,在这一刻,从识海最深处那股牵引里,咂摸出来的。

    那是关於一棵树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片极其贫瘠的土地。

    土地上没什麽好东西。

    没有灵脉,没有矿藏,只有几间漏风的茅草屋,和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

    後来,这片土地上,长出了一棵树。

    那棵树,是从这片贫瘠土地的泥里,自己钻出来的。

    它一开始很小,小得不起眼,谁也没把它当回事。

    它喝的是这片土地的水,吸的是这片土地的养分,晒的是这片土地上空的太阳。

    它就这麽,一寸一寸地,往上长。

    长着长着,它长高了。

    长到比茅草屋还高,长到能看见远处的山,山後面的河。

    这个时候,山外面来了人。

    那些人穿着华贵的衣裳,告诉这棵树:

    你这麽好的根骨,待在这破地方,可惜了。

    跟我们走吧,我们把你移栽到名贵的花园里去,那里有最肥的土,最好的水,你能长得比现在高十倍。

    这是一个极其诱人的提议。

    换了别的树,恐怕早就动心了。

    但这棵树,没有走。

    它把根,紮得更深了。

    它的根,往这片贫瘠的土地里,越紮越深,越紮越广。

    它的根须,缠住了茅草屋底下的地基,缠住了田埂下面的水脉,缠住了这片土地上,每一寸养育过它的泥土。

    那些华贵的人不解,问它:

    你为什麽不走?留在这里,你这辈子也长不成参天大树。

    故事讲到这里,那棵树,开口了。

    苏秦的识海里,那股牵引,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那棵树说——

    「因为我长出来的时候,喝的是这里的水。」

    「我若是走了,长得再高,那也是别人花园里的树。」

    「而我若是留下……」

    苏秦极其缓慢地,在心底,替那棵树,说完了最後一句。

    「我这一身的枝叶,就能替这片土地上的人,遮一片阴。」

    「我这满地的根须,就能在大水来的时候,替他们,固住这片土。」

    故事,讲完了。

    苏秦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极其清明、又极其温热的光。

    他懂了。

    那股牵引着他的东西,从来就不是什麽玄奥的法则,不是什麽高深的天机。

    是根。

    是一棵从贫瘠土地里长出来的树,对脚下那片土地的,最朴素的眷恋。

    那个故事里的树,是他自己。

    那片贫瘠的土地,是苏家村,是流云镇,是惠春县,是这大周仙朝里千千万万个像苏家村一样的、被森严体制压在最底层的角落。

    那些华贵的人,是那些想把他移栽进「名贵花园「的权贵。

    是丁巡检的实缺,是白县尊授意的招揽,是蔡云抛出的甲等令牌和双党许诺。

    那些都是「名贵的花园」。

    去了,他能长得更快,更高。

    但那样长出来的他,就成了别人花园里的树。

    他这一身的本事,就成了替别人遮阴、替别人固土的东西。

    而他不想。

    他从苏家村的泥地里钻出来,喝的是那片土地的水。

    他这一身的枝叶,他这满地的根须,要留给那片土地。

    要替那些叫过他「村长「的人遮一片阴。

    要在大水来的时候,替他们固住那片土。

    官者,牧也。

    这四个字,他从来没有忘过。

    而万愿穗这门法术,恰恰就是这份「眷恋「最完美的载体。

    它不向上汲取权贵的气运。

    它向下紮根,紮进苍生的祈愿里。

    你护住的土地越多,你护住的人越多,你这棵树的根,就紮得越深,你这门法术的力量,就越强。

    这是一个极其纯粹的、近乎於「水能载舟「的循环。

    苏秦终於明白,为什麽罗姬只能把这门法术,推演到七品。

    因为罗姬心里,还存着长明学党的过往,还有着一片未曾言说的往事。

    罗姬的根,没有完完全全地,紮进这片土地里。

    他还有别的牵挂,别的执念。

    所以他的「己愿」,不够纯粹。

    而苏秦……

    他想起了王虎用命换来的那个九等宝箱。

    想起了徐子训硬塞给他的那条路。

    想起了苏家村田埂上那一张张朴素的脸。

    他的根,紮得极深。

    深到他的「己愿」,已经和那片土地上千千万万人的「众生愿」,彻彻底底地,重合在了一起。

    心有大爱,却不失私心。

    洞察世事,依然坚守本心。

    这正是点化苍生圆满、突破到那个连罗姬都未曾踏足的层级的,最後一道门槛。

    而苏秦,恰好,跨过去了。

    「嗡——「

    苏秦的识海里,那株万愿穗,发出了一阵极其高亢的、仿佛苍生齐声呐喊般的鸣响。

    那株早已达到归宗境的万愿穗,在这一刻,彻底地,破茧了。

    一股极其磅礴、极其温热、却又带着某种全新法则气息的力量,从万愿穗中喷涌而出,瞬间充盈了他的整片识海。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力量。

    它不是杀伐之力,不是争夺之心。

    它是一种……承载。

    一种能把千千万万人的愿,扛在自己肩上的,厚重的承载。

    苏秦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对这片天地的理解,对万愿穗这门法术的掌控,在这一刻,被拔到了一个全新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高度。

    罗姬说,七品之上,再无路。

    但此刻。

    在他的脚下,一条全新的路,铺开了。

    一条连这门法术的开创者罗姬,都未曾走过的路。

    苏秦悟了。

    他悟出了,在点化苍生之上的,那门全新的法术。

    一门,崭新的,六品法术!

    没有人教他,是靠他自己悟的,创的。

    为父亲苏海而创,为苏家村的庚叔,二牛...三叔公而创,为这片生他养他的乡土而创!

    以未正式入三级院之身,以二级院学子之身...

    创六品法术!!!

    他极其缓慢地,将目光,投向了视网膜底端那道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光幕。

    那道光幕上,原本那行【万愿穗·点化苍生 lv3(300/300)】的字迹,正在剧烈地闪烁、重组。

    旧的字迹,一笔一划地,消散。

    新的字迹,正从那片光晕的最深处,极其缓慢地,浮现出来。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极其微小地,停滞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道正在不断破碎重组的光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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