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大周仙官 > 第273章 青云班授课!第一课!五品法术!
最新网址:www.aixiashu.la
    苏秦肝了一整夜。

    石室里那盏油灯,从满到干,又被苏秦续了一回。

    他闭着眼坐在石案前,灵识一遍又一遍地沉进那卷冬至·复灵的玉简里。

    照着上头记载的感悟路径,笨拙地,一寸一寸地,去触碰那道隔着整片天地的冬至法则。

    【(冬至·复灵)果位法(3/100)】

    淡金色的数字,在他识海里,又往前挪了两格。

    从昨夜的1,到此刻的3。

    一夜苦熬,进了两步。

    苏秦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窗纸已经泛白了。

    他这才发觉,外头天都快亮了。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心里头那股劲,却比昨夜更沉。

    两步。

    搁在旁人眼里,一夜只挪两步,慢得让人心焦。

    可苏秦清楚,这两步的分量。

    吴尘钻研了半辈子,还在原地打转。

    那些个穷尽一生的前辈,能摸到共鸣那一步的,寥寥无几。

    而他一夜,就实打实地往那道法则跟前,挪近了两步。

    别人尝试一百次,九十九次的感悟都散了。

    他尝试一次,那一次的感悟,无论多微弱,都被牢牢地焐住,叠上去。

    这就是他和那些人,最不一样的地方。

    苏秦把那卷玉简和那枚泛着大寒光芒的玉佩,一道贴身收好。

    他没有急着接着肝。

    今日,他还有一桩顶要紧的事。

    头一回,去青云班。

    ……

    卯时三刻。

    苏秦循着昨日卫长缨那座院子的方向,又一次往青云院的山顶上走。

    这一回,没有执事引路。

    他凭着昨日记下的路径,一重院落一重院落地往上走。

    越往上,人越稀。

    过了第三重院落,那些气息凝实的老生,也见不着影子了。

    到最後,整座山顶静得只剩下风声。

    云,就在头顶不远处流动。

    苏秦却没有再像昨日那样,停下来望一眼那触手可及的流云。

    他的脚步,比昨日沉。

    昨日他上来,是去见院长,心里装着对青云班的好奇。

    今日他上来,是去进青云班。

    心里装着的,是王烨、蔡云、徐子谦三个人,先後浇给他的那一盆又一盆的凉水。

    十个铸就了顶级果位的人。

    连罗影、徐子谦都够不着的门槛。

    一群正在把六品法术往五品仙官之法上逼的人。

    而他,养气九层,连铸身的门都还没摸到,连果位都没有。

    他这个第十二个,是踮着脚被人提溜进去的。

    苏秦走着走着,心里头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卫长缨那句话,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进了青云班,你那个青云府第一的光环,留在山下吧。

    在那座山上,这个光环一文不值。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

    自己要去面对的是什麽。

    是这一路走来,头一回真真切切地,把他压在底下的东西。

    他倒要看看。

    那十一座山,到底有多高。

    ……

    卫长缨那座简朴的院子之後,山道并没有到头。

    苏秦绕过那两株古松,发现院子後头,还有一道极窄的石阶。

    贴着山壁,往更高处去。

    那石阶窄得只容一人通过,被磨得溜光,边角全钝了。

    苏秦踏上去,一级一级地往上走。

    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山顶的最高处,是一片小小的平台。

    平台上,立着一座道场。

    苏秦立在道场外头,愣了一下。

    这座道场,和他想像中的截然不同。

    他这一路在三级院里走来,见过白松院那片遮天蔽日的古松林,见过丹枫院那满山的红枫...

    他原以为,青云班这等地方,便是把这些个煊赫,再叠上十倍。

    可眼前这座道场——

    简陋。

    四面通透,连墙都没有几堵。

    头顶一片青瓦,几根立柱撑着,柱子上的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温润的木纹。

    地面是打磨过的青石,光溜溜的,什麽纹饰都没有。

    道场正中,铺着一圈蒲团。

    苏秦的目光,落在那些蒲团上,下意识地,数了一遍。

    十一个。

    那些蒲团,也都是寻常的蒲团,草编的。

    有几个边角已经磨毛了,显然是用了有些年头。

    没有聚灵阵,没有灵气缭绕,没有半分顶尖灵筑该有的气象。

    苏秦站在道场外头,心里头掀起了一丝异样。

    他忽然想起了昨日,卫长缨那座连块匾额都没有的院子。

    越是顶端,越是简朴。

    简朴到极致,便是一种谁也无法忽视的重。

    眼前这座道场,便是如此。

    它什麽都没有。

    可苏秦立在外头,只觉得心口一沉。

    因为这道场里头,此刻坐着十一个人。

    苏秦的目光,缓缓地,扫过那十一个蒲团。

    十一个蒲团上,坐着十一个人。

    苏秦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不可察地,缓了一缓。

    他终於懂了,卫长缨为什麽说,你自己进去看。

    这十一个人,没有一个,在看他。

    苏秦一脚踏进了道场。

    按着他这一路的经验,他踏进任何一个新地方,满堂的目光,都会齐刷刷地朝他射过来。

    在白松院的正堂,五十多道目光像尺子一样量他。

    在丹枫院的枫山堂,满堂的老生一声接一声地喊他师兄。

    可这一回。

    他踏进青云班的道场,没有一个人擡头。

    没有审视,没有好奇,没有敬畏,也没有那一声预想中的招呼。

    那十一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苏秦不动声色地,把他们,一个一个,收进了眼底。

    最左边的蒲团上,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闭着眼,盘膝而坐。

    他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可苏秦的神识极淡地一拂,心头便是一沉。

    那汉子的丹田里头,盘踞着一团说不清是什麽的东西,沉得像一座山。

    那是果位。

    苏秦头一回,离一尊铸就了果位的存在,这样近。

    他往里走,又掠过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

    那公子手里捏着一卷书,看得入神,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可他随手翻书的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苏秦说不出的,浸到骨子里的从容。

    那是一种生下来就站在云端的人,才有的从容。

    世家的天骄。

    再往里,一个独坐角落的女子,正擦拭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

    她擦剑的动作很慢,一寸一寸,极有耐心。

    剑身上没有半分花纹,朴素得像她这个人。

    可苏秦的目光掠过那柄剑的刹那,後颈竟莫名地一凉。

    那是杀过很多人的剑。

    散人。

    无门无派,从屍山血海里一刀一枪杀出来的那种人。

    苏秦一个一个看过去。

    这十一个人,有的在打坐,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只是阖着眼,不知在想什麽。

    他们坐在一处,却像是各自待在各自的一方天地里,互不相干。

    没有交谈,没有寒暄,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可苏秦立在他们中间,只觉得四面八方,全是压力。

    那压力不来自任何一道目光,不来自任何一句话。

    它来自那十一个人,每一个人丹田里头,那一团沉甸甸的,属於天地法则的东西。

    十一尊果位,静静地坐在那里。

    苏秦从他们中间走过,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走过了十一座沉默的大山。

    他忽然想到了卫长缨那句话,原来没有半个字是夸张。

    这地方的每一个人,此刻,都有资格让他仰望。

    苏秦的目光,在道场里转了一圈,落在了其中两道熟悉的身影上。

    一个,坐在偏左的位置。

    一身月白长衫,身形清瘦,正阖着眼。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朝苏秦的方向看了过来,温和地一笑,微微颔首。

    蔡云。

    苏秦心里一暖。

    在这满道场素不相识的,沉甸甸的大山里头。

    这位薪火学党的大佬,那一个颔首,竟让他觉出了几分难得的熟络。

    他对着蔡云,遥遥拱了拱手。

    而另一道身影。

    坐在偏右的位置。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脊挺得笔直,正仰着头,望着道场外头那一片流云。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与这道场,与这满座的人都隔着一层。

    独。

    苏秦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个独自登山久了、把他当作半山腰一个偶然瞧见的同路人的人。

    那个在三叔公碑前,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的人。

    那个伸出手,约他全朝大考再比一比的人。

    姜望。

    苏秦的目光,在姜望身上,停了一瞬。

    他想起了卫长缨的话。

    姜望,第十一个。

    和你一样,是我破例召进来的。

    他比你早进了几日。

    苏秦一直以为,自己和姜望,是在同一条山道上。

    一个登了顶,一个落了第二,在半山腰彼此颔首的同路人。

    可此刻他才彻底明白。

    姜望站的位置,从一开始,就比他高出一阶。

    姜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那一双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深潭。

    他看着苏秦,没有像蔡云那样颔首,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极淡地朝苏秦点了一下头。

    就一下。

    那一下里头,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只有一种东西。

    苏秦读懂了。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心照不宣的东西。

    仿佛在说:你也来了。

    苏秦也朝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之间,一句话都没有。

    可那一来一回的颔首里头,藏着的东西,满道场那些各自为政的大山,没有一个看得明白。

    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全朝大考那座山顶上,迟早,要再见一面。

    苏秦收回目光。

    他没有去找那两个相熟的人。

    他知道,自己头一回来,不该急着凑近谁。

    王烨说过,进去之後眼睛放亮些,别急着站队,别急着出头。

    蔡云也说过,在你没看清之前,谁的队都不要轻易站。

    苏秦把这两句话,记在了心里。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一圈蒲团上。

    十一个蒲团,坐了十一个人。

    那十一个蒲团,围成了一个圈,每一个,都已经有了主人。

    而在那个圈的最外侧,一个角落里....

    孤零零地,摆着第十二个蒲团。

    那蒲团,比旁边那些个,要新一些。

    草编的,崭新的,显然是有人特意为他添上的。

    它被搁在整个圈子的最末尾,最角落。

    离那十一个人,都有一段距离。

    苏秦看着那个蒲团,心里头说不出是什麽滋味。

    第十二个。

    他的位置,在最末尾。

    在他前面,排着整整十一个人。

    苏秦走了过去,在那第十二个蒲团上,撩衣坐了下来。

    他坐下之後,那十一个人,依旧没有一个擡头看他。

    仿佛他这个人,坐没坐进来,都无关紧要。

    苏秦却没有半分被冷落的恼意。

    他坐在那最末尾的蒲团上,背脊挺直,目光沉静。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十一座山又掂量了一遍。

    一个人若总是站在顶点,便没有了往上爬的方向。

    可此刻,他面前实实在在地立着十一座山,等着他爬。

    苏秦阖上眼,把心沉了下去。

    他在等。

    等这青云班,给他上的头一课。

    ……

    不知过了多久。

    道场外头那一片流云,被风吹得缓缓流动。

    忽然,那窄窄的石阶上,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慢悠悠的。

    一步一步,踏在石阶上,几乎听不见响动。

    可这脚步声一响起,整座道场的气象,骤然就变了。

    那十一个各自为政、谁也不理谁的人,齐刷刷地放下了手里的事。

    看书的合上了书。

    擦剑的收了剑。

    打坐的睁开了眼。

    他们没有起身,可每一个人的神色,都肃然了几分。

    苏秦心头一动,也睁开了眼,循着脚步声望去。

    一个老者,从石阶尽头,慢悠悠地踱了上来。

    那老者身形佝偻,穿着一身寻常的灰布袍子,洗得发白,打着补丁。

    他背着手,走得很慢,脸上挂着一副温吞吞的,像是刚睡醒的神情。

    他手里,还拎着一只豁了口的茶壶。

    走两步,便仰起头,就着那壶嘴咕咚咕咚地灌一口。

    那模样放在乡间,就是一个在田埂上晒太阳、说书闲扯的糟老头子。

    苏秦的神识,下意识地,朝那老者拂了过去。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什麽都没拂到。

    那老者,就像一片虚空。

    苏秦的神识探过去,竟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触碰不到。

    仿佛那老者,根本不存在。

    苏秦心里头,重重一沉。

    他想起了昨日的卫长缨。

    真正立在高处的人,是不需要靠那些外在的东西来撑场面的。

    深到极致,便是一片虚无,让你连深浅都掂量不出。

    这个拎着豁口茶壶、像个糟老头子的人,深得,让他连边都摸不着。

    「都到齐了?」

    那老者灌了一口茶,扫了一眼满道场的人,目光在苏秦那张新面孔上,停了一瞬。

    他没问苏秦是谁,像是早就知道了。

    他自顾自地,在道场正中那个唯一空着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老规矩。」

    老者把那豁口茶壶往身边一搁,懒洋洋地开了口:

    「今儿,谁来?」

    这一句话,没头没尾。

    苏秦却听得出来,这是要开始讲课了。

    他坐直了身子,凝神听着。

    他太想知道了。

    这青云班的课,到底是怎麽个上法。

    道场里,静了一瞬。

    那十一个人,没有一个出声。

    他们不是怯,是这青云班的规矩,苏秦还没摸透。

    老者也不催。

    他眯着眼,在那一圈人脸上慢悠悠地扫了一遍。

    最後,他那浑浊的目光,落在了偏右那道挺直的青衫身上。

    「姜望。」

    老者懒洋洋地,点了一个名字:

    「你来。」

    苏秦的目光,立刻投了过去。

    姜望。

    他坐在那第十一个蒲团上,闻言,缓缓站起身。

    他站起来的动作,平平淡淡,没有半分被点到的紧张。

    苏秦的神识,极淡地,朝姜望拂了过去。

    这一拂,他的心,又是一沉。

    姜望的丹田里头,盘踞着一团东西。

    那团东西,凝实,厚重,散着一种属於天地的气息。

    果位。

    苏秦的眼神,沉了下去。

    昨夜,他刚刚在吴尘的玉简里,参透了果位的本质。

    果位,是把自己这副血肉之躯,铸成承载一道天地法则的容器。

    姜望的身体里头,此刻就盛着这样一道法则。

    苏秦头一回,离一尊果位,这样近。

    近到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团法则的气息,正从姜望的身上缓缓地弥漫开来。

    「使个法术。」

    老者灌了口茶,眼皮都懒得擡:

    「随便,使个最寻常的。」

    姜望应了一声。

    他没有摆什麽架势,没有掐什麽法诀。

    他只是擡起手,随手朝着道场外头那一片虚空,虚虚地一引。

    苏秦的目光,盯住了他的手。

    他认得这门法术。

    那是一门极寻常的引气术。

    九品。

    苏秦在惠春分院的时候,就见人使过。

    那是用来牵引天地灵气、汇於一处的入门法术。

    寻常到不能再寻常。

    苏秦甚至有些意外。

    青云班这等地方,老者让姜望演示,姜望却使了这麽一门入门的引气术?

    姜望那一引,安安静静的,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可就在他那只手引出去的刹那...

    苏秦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姜望丹田里头那团盘踞的果位,动了。

    那一道属於天地法则的气息,顺着姜望的手臂漫了出去,缠在了那门寻常的引气术上。

    就在那一瞬。

    苏秦只觉得,姜望周身的天地,扭曲了。

    那不是灵气的流动。

    那是法则。

    以姜望那只手为中心,方圆数丈之内的天地规则,被那一道果位的气息,硬生生地扭成了一道苏秦从未见过的轨迹。

    天地,在替姜望撑腰。

    那一门原本寻常的引气术,在这一道天地法则的加持下....

    跨过去了。

    那门引气术,在姜望使出来的刹那,越过了那道苏秦一直听人提起、却从未亲眼见过的天堑——

    变成了五品。

    仙官之法。

    徐子谦的话,在苏秦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同样的一门法术,没有果位的人使出来,是一个阶级。

    有了果位的人,以果位,融合天地的规则,再使出来——就是五品。

    苏秦此刻,亲眼看见了。

    可真正让苏秦遍体生寒的,不是那门跨阶的法术。

    是那一道天地法则降临的瞬间,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

    就在姜望那门引气术,从九品品跨入五品的刹那。

    苏秦只觉得,自己丹田里头那九缕养满的大寒真元,猛地一颤。

    而後——

    那九缕真元,死死地,蛰伏了下去。

    就像九只老鼠,在洞里头活蹦乱跳,忽然撞上了一头天敌。

    它们一瞬间,缩进了丹田最深的角落,贴着丹田壁,一动也不敢动。

    苏秦凝神去调动它们。

    调不动。

    他那九缕养满的、根基比寻常人厚实得多的大寒真元,此刻竟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它们在他的丹田里头,瑟瑟发抖,蛰伏得死死的。

    仿佛只要它们敢动一下,就会被姜望身上那道天地法则,碾得粉碎。

    苏秦的後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懂了。

    这就是位格。

    这就是果位和养气之间,那道望不到顶的天堑。

    姜望使出那门五品仙官之法的刹那,他周身的天地法则,对苏秦这等连铸身都没到的人,形成了一种绝对的压制。

    那不是修为的高低。

    那是位格的碾压。

    就像一头猛虎,只是站在那里,山林里所有的兔子、老鼠,就都本能地伏下了身子,连呼吸都不敢重。

    苏秦此刻丹田里那九缕大寒真元,就是那些伏在地上的兔子、老鼠。

    它们,在面对一道真正的天地法则时,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刻,苏秦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

    他和姜望之间。

    他和这道场里那十一个人之间。

    隔着的,那一道隔着天地的鸿沟。

    不知不觉间...

    姜望那门法术,已经收了。

    他收回手,神色平淡,仿佛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重新,在那第十一个蒲团上,坐了下来。

    那道压在苏秦丹田里的、不容抗拒的法则之力,也随之散去。

    苏秦丹田里头那九缕缩成一团的大寒真元,这才一点一点地,重新活络了过来。

    可苏秦的後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坐在那最末尾的第十二个蒲团上,一动不动。

    换了旁人,头一回被这样一道天地法则,碾得真元蛰伏、冷汗淋漓,心里头多少要生出几分惊骇,几分难堪。

    毕竟,他苏秦,是年考第一,是三花灌顶,是钦点的青云府头名。

    他走到哪里,都是那个最耀眼的、站在顶点的人。

    可此刻,在这道场里,他连姜望随手一门引气术的余波,都接不住。

    这要是落在旁人眼里,丢的是天大的脸。

    可苏秦的脸上,没有半分觉得丢脸的窘迫。

    他只是,把袖子里那只手握紧了。

    而他那一双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姜望方才施法的地方。

    他盯着那一片方才被法则扭曲过的虚空。

    他在「看」。

    他在用尽全身的心神,去「看」清楚。

    那一道天地法则,降临人间时,究竟是怎样一副模样。

    它怎麽缠上那门法术。

    它怎麽扭曲周身的天地。

    它怎麽把一门凡人的术法,生生托举成仙官之法。

    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离一道真正的天地法则,这样近。

    昨夜在玉简里头,他参的是符文,是道理,是隔着一层纸的东西。

    而此刻,姜望用一门信手拈来的引气术,把那道理活生生地演给了他看。

    苏秦微微眯着眼。

    他第一次,真切地「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和这群仙官预备役之间,那道隔着天地的鸿沟。

    也看到了...

    那道鸿沟的对岸,究竟是什麽样的风景。

    苏秦轻轻一笑,心中暗道:

    「原来...这就是山另一边的风景吗?」

最新网址:www.aixia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