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美食大赛的颁奖音乐还在沙漠帝国体育馆的穹顶下绕梁,金质奖杯上的冷光还没被摄影师的闪光灯焐热,王眠已经领着刘裕和王孝存悄无声息地绕开了拥挤的媒体区,往贵宾通道的方向走。
厚绒地毯吸走了三人的脚步声,两侧墙上挂着的王室狩猎油画还沾着刚才典礼上飘来的香槟酒气,王眠指尖夹着半支没点燃的雪茄,步伐稳得像踩在自己家圣园的大理石地面上——刚才在领奖台上,秦朝派去的厨师捧着清鹿宴拿下特等金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里的戏已经唱完了大半,剩下的收尾,根本不需要他站在聚光灯底下。
身后的脚步声砸在地毯上,带着明显的急促感,混着王室礼宾靴跟金属鞋掌磕碰地面的轻响。
“王!”
牛庇克拉斯子的声音从通道尽头追过来,这位刚才还在主席台上端着沙漠帝国王室架子、连和别国元首握手都要拿捏半分姿态的王子,此刻连王冠旁的碎发都跑乱了,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官黄摄影师递来的流程单,指节都捏得泛白,脸上堆着的热情几乎要漫出来,半分刚才的疏离体面都没剩下。
他几步跨到王眠身侧,直接伸手就扣住了王眠的胳膊,指腹蹭过定制西装的高级面料,力道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劲儿,扭头就往不远处的落幕式专用背景板方向拽。
那块足足有三米高的深蓝色背景板沉得像一片深海,上面烫金的沙漠帝国王室徽记在顶光下晃得人眼晕,旁边挤着本届国际厨艺大赛的银白标识,七八个穿白色礼服的王室礼宾人员早就在边上站得笔挺,三四台长焦相机已经架在了三脚架上,摄影师指尖都按在了快门键上,连曝光参数都提前调好了。
“合影。”牛庇克拉斯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胳膊亲热地搭在王眠肩膀上,像认识了十几年的老兄弟,“我的朋友,这张照片必须拍。你们秦朝的厨师今天拿了第一,你又是他的老板,这太有纪念意义了。”
王眠侧头扫了他一眼,余光扫过背景板旁几个隐藏的王室随员——那些人手里的相机根本不是对着舞台的,从他上台领奖开始,镜头就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哪是为了什么厨艺大赛的纪念。
对普通人来说,这只是一张能贴在社交平台炫耀的合影。对牛庇克拉斯子这种坐在沙漠帝国权力核心圈里的人来说,这张印着王室徽记、两人并肩站着笑的照片,就是递出去的最直白的投名状。明天这张照片会出现在沙漠帝国所有官方媒体的头版,等于明明白白告诉全世界,这位手握圣城资源、刚拿下原油开采权的人,已经站在了王室这边。
王眠没挣开他的手,也没说半句推辞的话,就这么被牛庇克拉斯子半拉半拽着站到了背景板正中间的位置。刘裕被礼宾员笑着请到了他左手边,连跟在后面一脸懵的托尼也被顺手拉了过来,几个人的站位刚好卡在王室徽记最显眼的位置。
牛庇克拉斯子站在他身侧,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亮得像沙漠正午的太阳。
“咔嚓——”
连片的闪光灯同时炸亮,把几个人的影子狠狠钉在了深蓝色的背景板上,连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都照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整,秦朝京城国际机场的航站楼出口,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一波接一波往外涌,接机牌举得密密麻麻,喊名字的声音混着广播里的提示音,吵得人耳膜发涨。
王眠推着行李车走在最前面,黑色冲锋衣的领口拉到下颌,把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有露在外面的下颌线冷得像刀刻出来的。刘裕跟在他左侧,手里攥着刚打印好的返程登机牌,指尖还在手机屏幕上翻着圣城那边传过来的原油项目前期报表。王孝存走在最后,戴着副大得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那头标志性的金发在人流里晃来晃去,嘴角的笑就没压下去过,连走路都带着点飘。
王眠抬腕扫了一眼表盘上的指针,秒针刚好滑过十二点的刻度。
“阿裕,咱们快点,再拖下去赶不上回鄱阳的专机了。”
他这句话刚落音,身后王孝存脸上的笑容“唰”一下就僵住了。
王孝存几步跨上来,直接横在了行李车前面,双臂张得开开的,像个拦路抢人的山大王,墨镜“啪”地一下推到头顶,露出一双急得发红的眼睛。
“别啊王哥!去沙漠帝国之前咱们都说好的,回京城我必须给您接风洗尘!您这落地脚都没沾稳就走,也太打我脸了吧?”
王眠脚步没停,推着行李车往前轻轻撞了他一下:“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王孝存张了张嘴,刚要掰着手指头数之前在沙漠帝国酒店里说过的话,一秒钟就果断放弃了讲道理,往地上一拦直接耍起了无赖。
“我不管!我现在欠您这么大一个人情,今天这顿饭必须吃上!不然我在京城这帮少爷圈子里,以后面子往哪搁?”
“你面子跟我有什么关系?”王眠被他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气笑了,指尖点了点他的肩膀。
“关系大了去了!”王孝存理直气壮地挺胸抬头,声音都拔高了半度,“我现在可是对外说好了是跟着王哥混的人,您要是在京城落地连一口热饭都没吃就走,外面那帮等着看笑话的孙子,还不得到处传我王孝存不会办事,连自己靠山都留不住?以后我在京城还怎么混?”
刘裕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没说话,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又来了。
京城这帮二代的脸面,某些时候真的比命还硬。
王眠偏过头扫了刘裕一眼,还没开口问他的意见,刘裕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我都行,看你安排。”
王眠没立刻答应,目光越过航站楼的玻璃门,看着外面车流不息的机场高速,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手里的事。鄱阳圣城那边城防军的日常防务有老部下盯着,暂时出不了乱子;清鹿宴拿了国际金奖的热度,还得两三天才能发酵到国内的高端食材圈,急也没用;沙漠帝国那边的公司落地,有吴峰和许星渡两个老搭档盯着,所有流程都提前捋顺了,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守在现场。
反倒是京城这边,上次在沙漠帝国拍的那张王室合影,传回国内已经好几天了,王孝存这帮二代明里暗里递过来的试探信号,他在圣城就收到了好几波。既然人都已经站在京城的土地上了,刚好趁这个机会看看,这帮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到底想把他往哪条路上引。
风从航站楼的自动门吹进来,掀动了他的冲锋衣衣角,王眠沉默了几秒,最后无奈地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吧,就吃一顿饭。吃完我直接去酒店休息,明天一早就回鄱阳圣城。”
王孝存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生怕王眠下一秒就反悔,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对着微信语音就压着嗓子喊了一句:“搞定!人留住了,按原计划来。”
话音刚落,他“啪”地把手机塞回口袋,兴奋地拍了两下手。航站楼外十几个平时在外地眼高于顶的少爷小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一个个穿得比参加国宴还正式,连说话都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太张扬惹得王眠不高兴。
刘裕站在边上看着这阵仗,嘴角忍不住往上挑了挑,心里半点意外都没有,甚至有点想笑。上次在沙漠帝国酒店,这帮人还把王眠当成了普通的暴发户商人,连正眼都不敢多瞧,这次倒好,直接精准制导,从他落地的那一刻起,所有路线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行人走出航站楼,接机车道上几辆黑色大G和一辆挂着低调牌照的商务车早就排成了一列,司机穿着黑西装站在车边开门,连引擎都没熄火,显然已经等了好一阵子。
车队沿着机场高速往市区开,半个多小时后,几辆黑色大G缓缓拐进了一条连导航都搜不到完整名字的老胡同。青石板路被车轮碾过,两侧的灰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只有两盏刷着红漆的老式宫灯挂在青砖影壁旁边,灯罩上用小篆写着“京城宴”三个字,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却透着一股外人根本进不来的隐秘劲儿。
后面跟着的十几个二代呼啦啦一下就围了上来,挤在车边抢着开口,声音一个比一个殷勤:“王哥,今天这顿我来安排!谁都别跟我抢,我提前三个月就把这整个院子包下来了!”
王孝存站在边上,看着身边这帮平时眼高于顶的平头二代抢着献殷勤,又扭头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神色平淡得像是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的王眠,心里那个盘算了快半个月的医院计划,瞬间变得比之前更坚定。
必须去,今晚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得把王哥忽悠去医院。
要是他们这帮人查了快半个月都没摸透的那条线索是真的,那谜底,恐怕真就差那位老爷子亲眼见上一眼,才能彻底落定。
包厢里的酒过三巡,满桌的珍馐都吃得差不多了,白的红的混着灌下去,十几个二代喝得脸都红了,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王孝存借着酒劲,直接抄起桌上的醒酒器,仰起脖子就对着瓶口猛灌,猩红的酒液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浸透了他身上那件六位数的定制白衬衫,红白刺目。
这一大口混着白酒后劲的红酒猛地灌进胃里,两种烈酒在胃里撞在一起,像直接引爆了一颗高爆手雷。一股翻江倒海的剧痛瞬间从他的胃袋里炸开,顺着食道直冲到喉咙口。
王孝存脸色骤变,猛地捂住嘴巴,连滚带爬地扑到刘能早就贴心准备好的金属垃圾桶边上,扶着桶沿就弯下了腰。
“哇——!”
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响彻整个包厢,酸臭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旁边一个离得近的二代眼尖,一眼就看见垃圾桶里混着暗红的血丝,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嗓门都劈了:“血!孝存吐血了!胃出血!”
这一嗓子像个炸雷,原本还在推杯换盏的几个人瞬间全慌了神,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打120,有人站起来就要去扶人,包厢里乱成了一锅粥。
坐在主位上的王眠指尖捏着酒杯,看着趴在垃圾桶上吐得直抽抽的王孝存,眼底也闪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他还真把自己喝到胃出血了?
深夜的京城街道上,一辆改装过的商务车像头发了疯的野兽,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闯过两个绿灯,连超速的提示音都被引擎声盖了过去,只用了十分钟就冲到了医院的高干住院部。
王眠和刘裕推开车门,不紧不慢地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刘裕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两下——谁家胃出血的病人,住院直接住到神经内科的高干病区来?这戏演得也太不走寻常路了。
顺着铺着防滑地毯的走廊走到尽头,最里面的一间VIP病房门半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王孝存刚才还被人半扶半架着,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虚弱样子,一进病房门就直接生龙活虎地从病床上蹦了下来,连嘴角刚才故意沾上去的一点血丝都擦得干干净净。
王眠双臂环抱在胸前,靠在门框边上,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还带着点淡淡的戏谑:“别装了,你们费这么大劲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又是接风又是喝吐血的,到底是想让我见谁?”
“王哥。”王孝存凑上来,脸上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哀求样子,伸手就去拉他的胳膊,“人都到这儿了,您就跟我们过去看一眼,行吗?就看一眼,看完我保证再也不缠着您吃饭了。”
王眠扫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轻轻点了点头:“行,走吧。”
刚才还像个半死不活的重病号一样瘫在床上的王孝存,瞬间一个标准的鲤鱼打挺,直接从洁白的病床上硬生生蹦了起来,转身就往走廊更深处走,脚步轻快得连一点刚才“胃出血”的痕迹都找不到。
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门口,一个穿着灰色汉服、鬓角微微发白的男人正站在那里,身上的气场不怒自威,只是站着没说话,就让跟着过来的一帮二代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扫了一眼王孝存这帮人,声音压得很低:“老爷子刚睡醒,身子虚,需要静养,进去之后少说话,别吵着他。”
王孝存和身后的刘备这帮人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小鸡啄米似的连声答应,连声音都压得像蚊子叫:“知道了!我们绝对不多嘴,进去就安安静静的!”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人参香气,病床上靠着一个头发全白、脸上布满老年斑的虚弱老头,身上盖着一层薄羊绒毯,原本正闭着眼睛靠在枕头上养神,听见门口的动静,苍老的眼皮微微一颤,慢慢睁了开来。
他的目光越过门口站着的所有人,直直落在王眠的脸上,浑浊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苍老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带着点不敢置信的颤抖:“小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