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的倒影头发蓬乱如乞丐,完全感受不到精气神。
即便看不清晰,只凭倒影都能看出满脸的憔悴。
秦遇愣愣的看着水中的倒影。
这……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吗?
以前总觉得什么一夜苍老之类的有些梦幻。
现在的自己,跟一夜苍老又有多少区别?
“想不明白就不想,你非要把别人看穿?”
“燕无咎也是燕国三大名将之一,要是每一步都被你看穿了,他还打什么仗?直接投降算了!”
“我要是燕无咎,我就胡乱布置一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要干什么,我看你怎么猜出来!”
南雀儿有些生气,音量都提高了不少。
他这不是走火入魔么?
如果敌军一动,他就能看出敌军的目的,那他就应该称为天下第一名将了!
明明想不通,却非跟自己去较劲!
这不是自己折磨自己么?
都像他这样,永远都想料敌于先,这仗都还没开打,先自己把自己耗死了!
看着又是生气又是担心的南雀儿,秦遇不禁哑口无言。
自己现在确实变得谨慎、多疑,没有以前那么果决了。
还真是董和尚说的那样。
就算自己明白心境问题是怎么回事,也明白了董和尚所说的那些道理,但还是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
总想料敌于先,看穿敌军的一切布置。
结果却是什么都没看出来,还把自己搞成了神经质。
自己越是如此,就会越谨慎。
燕无咎随便有点动作,自己就绞尽脑汁去想,生怕中了燕无咎的诡计。
到了最后,甚至连一两千个敌军放在自己面前,自己都不敢打。
打之前,还得先想想敌军到底有可能准备了哪些陷阱。
真要是遇到那种稍纵即逝的战机,自己根本把握不住。
“呼……”
秦遇吐出一口浊气,蹲下来捧起两把水往自己的脸上抹去。
冷水激在脸上,有些浑浑噩噩的秦遇顿觉清醒不少。
看着他这副模样,南雀儿心中难受不已,蹲下来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道:“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世间哪有事事都能料中的人?”
“说个不吉利的话,就算你打了败仗,又怎么样?”
“孝武皇帝都打过败仗,你怕什么?”
秦遇晃了晃脑袋,正欲说话,袁定国却快步而来。
看着秦遇的模样,袁定国也吓了一跳。
在袁定国失神的时候,秦遇抬眼询问:“什么事?”
袁定国回过神来,回道:“刚收到斥候送回的消息,那三股燕军昨夜已经在鹿州府汇合,在扒城墙。”
“啥玩意儿?”
秦遇猛然站起来,“扒……扒城墙?”
“他们应该是昨夜就开始扒城墙的,今早已经扒了一大段了!扒下来的砖石全部填进护城河了。”
袁定国回答一句,又疑惑的看着秦遇:“秦帅,你这是怎么搞的?”
秦遇自嘲一笑,“我他娘的昨天一整晚都在想燕无咎的动机和目的!”
去他姥姥的!
扒城墙?
亏自己想了那么多,结果,这才是燕无咎的真实目的?
这他娘的谁能想得出来?
可他就是扒个城墙而已,分个锤子的兵啊!
他娘的!
他都怀疑燕无咎是不是在故意搞自己心态!
“啊?”
袁定国有些傻眼,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就想了一夜啊?
……
仅仅一天时间,燕离就收到了燕无咎的信。
燕无咎除了跟他说明了利害关系,还提出一个建议。
如果确定要放北祁的大军进来,就命苏合宝音分批次将三万左右的精兵调往原州。
昔年他去原州游历的时候,意外发现原州西北有一条隐蔽山道可以在枯水期的时候越过盘江上游,直接到牧州!
倘若真有耗掉了北祁大量兵力,就命那三万精兵悄悄从那里进入牧州奇袭盘山关,对北祁来个关门打狗。
苏合宝音跟北祁是死敌,他肯定乐意这么干。
燕无咎一再强调,如果真要这么干,必须分批次调兵,不能引起北祁的注意。
看着信上的内容,燕离不禁心中不禁五味陈杂。
有些东西,他何尝又不明白啊!
可现在的燕国,根本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啊!
而且,他心中明白,一旦他们再反过来咬北祁一口,接下来恐怕就要面对北祁和宁国的合力进攻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燕国必灭,连偏居一隅的资格都没有!
他门是在赌!
赌北祁和宁国损失大量兵力以后,几力再进攻燕国,燕国可以抓住有限的时间,争取恢复元气。
他也是在赌北祁和宁国是死敌,不会达成同盟,放下对彼此的防备,调集精锐边军一起伐燕。
独坐好久之后,燕离权衡再三,终究还是带着这封信前往燕帝的寝宫。
前些天,在得知宗弼战死的消息时,心知磐石堡被破只是时间问题的燕帝再次吐血,病情又一次加重。
他本想让燕帝安心休养,可眼下这个事,他确实拿不定主意,必须要问问燕帝的主意。
来到燕帝寝宫,燕离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向伺候在燕帝身边的魏谨低声询问:“父皇今日好些了吗?”
魏谨苦着一张脸,压低声音回道:“稍微好些了,可陛下的气色还是很差,还经常咳嗽,痰中带血……”
燕离心中一紧,追问道:“太医怎么说?”
魏谨悲戚道:“太医说,陛下多半是肺里呛了血,肺络损伤,所以才经常咳嗽,太医也没法治,只能慢慢休养……”
听着魏谨的话,燕离心中更是担心。
他甚至都想掉头就走,不去打扰父皇。
可是,这个事实在太大了!
这是关乎燕国生死存亡的大事。
他实在拿不定主意啊!
这种机密事宜,他也不便跟朝中的大臣商量。
万一哪个大臣投敌,将这个事泄露出去,他们恐怕连赌的机会都没有了!
良久,燕离还是下定决心,叹息道:“孤有点事必须得跟父皇商议,你去通报一下吧!”
魏谨心中“咯噔”一声,试探着说:“殿下,奴婢斗胆问一下,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段时间,燕国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燕帝也一次次的遭受打击。
再来几个坏消息,他真怕燕帝被活活气死。
“不是好事但也不是坏事。”
燕离回道:“只是孤有些纠结,需要问问父皇的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
魏谨稍稍放下心来,“殿下稍等,奴婢这就前去通报。”
说完,魏谨快速进入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