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乔灵儿？”
王聪后退了半步。
眼前这个阿凡达，说的是汉语，挤眉弄眼的神态也有几分乔灵儿讲脱口秀的味道。
可王聪心里有个地方不对劲。
乔灵儿的【他心通】有多厉害，他再清楚不过了。
当初在地球上，这家伙能从一个人的脑子里瞬间跳进另一个人的脑子里，眨眼的工夫就能换好几具身体。
要是他真的降临了这颗星球，登场方式怎么可能这么狼狈？
跌跌撞撞地从林子里跑出来，还喘得跟刚跑完五公里一样。
太LOW了。
“大哥，我都用外星人的声带跟你说汉语了，你还不信？”
矮个子阿凡达急得直跺脚。
“你知道这破声带发个‘聪’字有多难吗？我练了整整三个月！”
王聪没接这个茬，抬手指了指树枝上那个拿弓的阿凡达。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不直接上他的身，非要大老远跑过来？”
“以你的本事，隔着多少光年的星球都能切换意识，何况就这么十几米。”
矮个子阿凡达叹了口气，蓝色的脸皱成了一团。
“大哥，这颗星球不太一样。”
“他们的意识是联网的。”
“我要是随便占一个正常人的身体，整个网络都会察觉到，然后把我排斥出去。”
“联网？”
王聪挑了挑眉毛。
“大哥，你看过《阿凡达》没有？”
“看过啊，3D版的。”
“他们这儿不叫阿凡达，名字我说出来你也记不住，一大串咔嗒咔嗒的发音。”
“但是，他们这里也有那棵世界树。”
王聪愣了一下。
“这么巧么？”
乔灵儿摊开两只长长的蓝手。
“就是这么巧啊！”
“除了这个星球，我之前还连接过其他星球，还有什么铁血战士，还有……”
“这个星系里到处都是这种巧合。”
王聪眯起眼睛，打量着对方。
铁血战士的事，他还没跟任何人说过。
可就凭这一点，也证明不了什么。
一个能窥探别人意识的存在，从他脑子里读点东西出来，也不算难事。
乔灵儿大概看出了王聪还在犹豫，干脆往前凑了几步，踮起脚，压低声音说了一段话。
“大哥，你还记得……”
王聪的脸抽了一下。
“别说了！”
“我信了！”
他一把捂住乔灵儿的嘴，虽然那张嘴的位置比他想象中高了半个头。
树枝上那个拿弓的阿凡达全程皱着眉头看着他们。
他想不明白，一个矮个子族人和一个长相古怪的外来生物，怎么能叽里呱啦地聊得这么热闹。
而且那个外来生物，脸上还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
乔灵儿扭头冲树上喊了几句咔嗒咔嗒的话，那个阿凡达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把弓背回了身后。
王聪松开手，拍了拍乔灵儿的肩膀。
“行，你是真的。”
“说正事，你在这待了多久了，有什么发现？”
乔灵儿掰着指头算了算。
“来这里十多年了吧。”
“当时泡沫涌上来，我第一时间就把意识放了出去，本来想随便找个地方落脚，结果在宇宙里飘了好久好久。”
“那种漂来漂去的感觉，我在曲率泡里悟过，所以才没散掉。”
“最后被这颗星球上的意识网络吸了过来，挑了个刚出生就没了意识的婴儿，才算安顿下来。”
王聪上下扫了他一眼。
“怪不得你长这么矮，原来才十几岁。”
“大哥，按他们的年龄算，我还在青春期呢。”
“少废话，发现呢？”
乔灵儿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我发现了一个恐怖的存在。”
“恐怖到我现在都不敢到处乱飘了。”
王聪的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能把乔跑跑吓得不敢跑，这可不多见。
“什么恐怖的存在？”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乔灵儿摇了摇头，那根长辫子也跟着晃了晃。
“大哥，我直接带你去体验一下，你就知道了。”
“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装一波。”
“装什么？”
“装傻呗！”
“你妹的！”
……
乔灵儿领着王聪，穿过了一大片密林。
那个拿弓的阿凡达跟在后面，隔着七八米的距离，手一直没离开过弓。
越往前走，树木就越高，越粗。
有几棵树的根系从地面上拱起来，形成了一座座天然的拱桥，底下能并排走好几个人。
头顶上时不时有巨大的影子掠过。
王聪抬头看去，一只翼展足有十几米的巨鸟从树冠间穿了过去。
那鸟全身覆盖着红黄相间的鳞羽，脑袋上长着四只眼睛，背上还骑着一个阿凡达。
“大哥，那是他们的坐骑，叫法我也记不住，你就当成是电影里的伊卡兰吧。”
“他们成年的时候，要自己去山上抓一只，靠辫子连接，认主。”
王聪咂了咂嘴。
“跟电影里一模一样啊。”
“差不多，细节有出入，大方向都对得上。”
又走了一阵，眼前豁然开阔。
远处的天空中，悬浮着好几座巨大的山体。
山体底部挂着长长的藤蔓，垂到半空中，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山顶上覆盖着茂密的植被，还有瀑布从边缘倾泻而下，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散成了白茫茫的水雾。
阳光一照，水雾里浮现出好几道彩虹。
王聪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哈利路亚山。”
“对，就是那玩意儿。”
乔灵儿指了指飞岛下方的一片区域。
“村子就在那边。”
村落建在几棵巨树之间。
族人们的住处分布在树干和枝杈上，用藤蔓和大片的叶子搭成，层层叠叠地往上延伸。
有孩子在树枝上追着跑，身手灵活，从这根枝杈跳到那根枝杈，一点都不怕摔。
有几个年长的族人坐在树根上编织着什么东西，手里的纤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还有人在空地上训练幼年的巨鸟，那鸟扑腾着翅膀，飞几米就掉下来，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没有战火，没有烧焦的森林，也没有推土机和机甲。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王聪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要是没有人类去挖矿，电影里的潘多拉星球就该是这个样子吧。”
“大哥，你说对了，这里没有人类，也没有任何外来者。”
“至少在你来之前没有。”
两人刚走进村子，周围的族人就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几百双金黄色的大眼睛，全盯着王聪一个人。
有几个年轻的男性族人已经把手搭在了弓上。
乔灵儿赶紧往前一站，张开两条长胳膊，开始叽里呱啦地说了起来。
王聪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能站在后面，看着乔灵儿指指天空，又指指王聪，再捂着胸口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说到动情的地方，乔灵儿还挤出了两滴眼泪。
周围族人的表情明显松动了。
有个抱着孩子的女性族人，看向王聪的眼神里甚至多了几分同情。
王聪凑过去小声问道：“你跟他们编了什么？”
乔灵儿头都不回，小声回答道：“我说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可怜外星人，飞船坏了，一路漂流到这里。”
“你的身体遇到了不可抗的损坏，快不行了，需要大家帮助。”
“他们这个种族心地很善良，看到快死的生命，都会想办法救一救。”
王聪撇了撇嘴。
“快不行了？”
“我这永恒之躯，你让我怎么演？”
乔灵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脸上的面具。
王聪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抬起手，把永恒面具从脸上取了下来。
面具离开脸的那一刻，身体的感觉就全变了。
空气灌进肺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甜腻味道，喉咙立马开始发痒。
皮肤上传来一阵阵刺痛，那是空气中的微生物在往毛孔里钻。
几只指甲盖大小的飞虫围着他打转，其中一只落在他的脖子上，轻轻叮了一口。
被叮的地方瞬间肿起来一个大包，又麻又烫。
王聪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这颗星球的一切，对一个普通地球人的身体来说，处处都是致命的。
“我靠，乔灵儿，你这是真要我的命啊……”
王聪咬着牙，赶紧从手表空间里摸出一颗基础金丹，一口吞了下去。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腹部扩散开来，流向四肢。
喉咙的刺痒轻了一些，脖子上的肿包也慢慢消了下去。
身体被简单地强化了一遍，短时间内应该死不了。
可那股虚弱感还在，眼前时不时发黑，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这下都不用演了。
王聪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脸色发青，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
周围的族人见状，纷纷围了上来。
那个抱孩子的女性族人把孩子交给身边的人，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王聪的额头。
一个脸上画着白色纹路的年长族人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看了王聪几眼，说了一句什么。
乔灵儿翻译道：“这是他们的萨满，他说要把你带到生命树下面去。”
“生命树会判断你能不能被救。”
王聪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几个强壮的族人用藤蔓编了一副担架，把王聪抬了上去。
担架晃晃悠悠地穿过村落，往森林更深处走去。
王聪躺在担架上，看着头顶一片片半透明的叶子从眼前掠过。
光线穿过叶子，落在他脸上，变成了淡紫色，又变成了淡蓝色。
走了不知道多久，担架停了下来。
族人们小心翼翼地把王聪放在了地上。
王聪努力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一棵树。
一棵高到看不见顶的树。
树干粗得离谱，几十个人手拉手都未必能抱住。
无数根发着微光的须条从树枝上垂下来，一直垂到地面，随着风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地面上的根系盘根错节，每一条根上都浮着点点荧光，一明一灭，很有节奏。
周围的族人全都跪坐了下来，把辫子末端的接口搭在了那些根系上。
萨满站在最前面，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整片空地上，荧光开始一点一点地亮起来，越来越密。
王聪躺在树根中间，身下的根须缓缓蠕动，慢慢缠上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他本能地想挣扎，又忍住了。
装傻就要装到底。
这时，乔灵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轻，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大哥，一会你仔细感受一下。”
“我说的特殊发现，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