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闻言,眼底异色更甚,笑道:「我倒也跟你一样,时常会生出这些厌烦之心。」
慕墨白不再开口,就见苏昌离随後脱下自己身上外袍,一边朝慕墨白递去之际,一边问道:「就这麽走了?我感觉你所布下的场域还未撤去。」
慕墨白接过衣袍,随口道:「三日之後自消。」
苏昌离又问:「对了,你所悟的这门秘术,叫什麽名字?」
「懒得多想,就叫镜花水月。」慕墨白回完话,屋内的慕雨墨揶揄道:「呦呵,还知道穿衣服呢,亏我还以为某人年岁越大,越是不知羞。」
她停顿了一会儿,拖长声音:「但不得不说的是,身材不错,要继续保持哦!」
慕墨白披上袍子:「也不知是谁不知羞,就不怕长针眼。」
「你..
」
慕雨墨气呼呼的刚开口,就见眼前只剩下一个背影。
一旁的三人见状,各自摇头笑了笑。
三日後,密林中的诡异场域自行消散。
雾气散尽,幻象消失,那片林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阳光透过枝叶洒落,鸟鸣声声,溪水潺潺,仿佛那十余日的修罗杀场,只是一场亚梦。
但那些消失的人,那些疯掉的人,那些活着出来却再也不敢提起的人,他们都证明着,那不是梦。
北离江湖,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平静,似已彻底确定不哭死神尚在人世,而在并未查清其手段时,各方势力都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不管那不哭死神是否能随时化天地之力为己用,单从他精通诸般绝技、设下如此杀局的手段来看,就知这是一个绝不可招惹的人物。
真要对比的话,比之酒仙百里东君更为可怕,因为百里东君再强,也是正派人士,行事有所顾忌,会被天下大义、世间正邪所束缚。
而慕墨白是一个刺客杀手,一个可以不择手段、行事果决狠辣的亡命之徒。
正如遍及诸国的百晓堂,从来不将刺客杀手之流编入武榜,不是因为刺客不强,而是因为刺客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规则的破坏,对秩序的挑战。
没有人能预测一个刺客会在什麽时候、用什麽手段、取谁的命。
大半年後。
暗河,位於慕家宅邸的偏僻角落,一座较为偏僻都的小院。
院中只有三间小屋,一方石桌,几株老树。
石桌前,慕墨白正悠然地品着茶。
阳光透过老树的枝叶洒落,在他衣袍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神情闲适,眉眼舒展,没有半分身为杀手的冷厉之感。
慕雨墨坐在他对面,自顾自地为自己斟茶,忽然开口:「自从你闻名天下後,倒是愈发清闲了,提魂殿现在都不怎麽指名道姓地让你接任务手书了。」
慕墨白放下茶杯,淡淡道:「你不也清闲得很,自从进了蛛影刺客团,但凡大家长不出门,你就能一直无所事事。」
慕雨墨顿时不乐意了,柳眉倒竖:「谁无所事事了,我不得日日练武、习练秘术、研究毒术嘛!」
她挺了挺胸脯,一脸正气:「这样才能更好地护卫大家长!」
慕墨白斜睨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说完了吗?
慕雨墨与他对视三息,败下阵来,接着叹了口气,道:「唉,虽说我们练了《眠息法》,一日睡一个时辰就够了,但又不是什麽累不死的牛马,自然要学会忙里偷闲嘛。」
慕墨白闻言,不咸不淡地开口:「不要跟真正的牛马比,牛一年四季,只干春耕一季,天下雨了,还不用干活,天黑了,就在牛棚里休息睡觉。」
「马不被人骑时,可以一直休息,也就是出门一趟,需要被人骑一下而已。」
他看向慕雨墨:「而我们平日也就睡一个时辰,然後便是接不完的各种任务手书,杀不完的人。」
慕雨墨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好半天才缓过气来,用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语气道:「原来你也知道啊!」
她凑近一些,眼中闪着狡黠的光:「那之前让你跟我一起去参加蛛影团杀手考核,你为什麽不去?」
慕墨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现今不也一样清闲下来了?」
慕雨墨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可不是嘛,她辛辛苦苦考进蛛影团,以为从此可以少接任务、多些清闲。
结果呢大家长不出门时,她是清闲了,可大家长一出门,她就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比接任务还累。
而慕墨白什麽也没考,什麽也没争,就这麽老老实实地待在提魂殿,接任务杀人,接任务杀人,然後突然就闻名天下了,导致绝大多数的任务岂敢劳烦他的大驾,也就清闲了下来,还真就是人比人,气死人。
慕雨墨思及此处,闷闷地喝茶,忽然擡起头,认真地看着慕墨白:「你逐渐长大後,倒是跟从前截然不同了。」
慕墨白面色不变,道:「有何不同?」
慕雨墨歪着头,想了想:「从前冷得像冰块一样,好像别人倒欠你八百万两银子似的,现在嘛,是愈发喜欢说笑了」
她顿了顿,嫣然一笑,笑容明媚,在阳光下格外动人:「不过呢,越是平易近人的家夥,往往越是危险,谁知道他会在什麽时候,突然拔刀暗算。」
慕墨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淡然:「所以,你是在说我变成了一个心机深沉的笑面虎?」
慕雨墨连忙摆手,笑得像只小狐狸:「我哪敢这样说,这分明是你自己说的。」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露出纤细的腰肢。阳光下那张明媚的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好了,忙里偷闲结束,该回去练功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院墙之外,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在院中回荡。
慕墨白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他起身收拾好茶具,将茶杯一一洗净,放回原位,便走进屋内。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柄直刀。
慕墨白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夕阳正缓缓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他望着那片晚霞,自光悠远,心中念头转动:「心境早已通透无垢,也到了破境步入逍遥天境的时候了,那便走一遭,来个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