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声音刚落，一队长的哨声就随之炸响。
“所有能动弹的，三分钟内给我进阵地！”
狂哥一把掀开被子，抓起军装就要往身上套。
软软连忙冲过来按住狂哥，“你伤口还没拆线！”
“老子听见炮响了！”狂哥红着眼睛吼回去，随即又怂了下。
“放心，我不冲正面，就在后面指挥新兵。”
软软盯着狂哥看了两秒，见狂哥表情认真，这才松开手转身去背药箱。
当了班长后的狂哥，有的时候已经不用她那么操心了。
院子外头，耗子已经撒开腿开跑，指指点点的声音传来。
“东边的山道不能走！那边是开阔地，鬼子的掷弹筒正好能锁死！”
“西边断崖下头有干河沟，人弯腰能藏住，就是得手脚快！”
狂哥冲出院门的时候，就看见耗子正蹲在地上，拿着块碎石头疯狂划拉着周边地形。
“班长，我和巡逻队跑过这片，鬼子的三八大盖在断崖上头只能打直线。”
“我们贴着河沟底走，他们瞄不准！”
狂哥嗯哼了一声，“带路！”
乱糟糟的伤员新兵民兵甚至庄稼汉队伍，在耗子的带领下沿着干河沟迅速转移。
队伍刚转过山坳，天宝山休整村的方向就传来了爆炸声，干草垛被烧成冲天大火。
狂哥回头看去，他们住了小半个月的地方还没来得及收拾，就这么没了。
“班长，别看了。”耗子在前头压低嗓子喊。
“再往前半里地有个山洞，我跟一个老乡打柴时发现的，洞口全是荆棘，外头根本瞧不出来！”
鹰眼被两个新兵搀扶着，听完这话忽然开口。
“你连鬼子打来那天要藏哪儿，都提前踩好点了？”
耗子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就，就是挖野菜的时候瞎转悠，顺手记了一下……”
狂哥一巴掌拍在耗子后背上，“顺手得好！”
“这顺手，今天救了全队的命！”
只是这山洞，塞进几十号人显得有些挤。
洞口垂着密密麻麻的野藤蔓，外头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耗子蹲在洞口，耳朵贴在藤蔓上听外头动静。
过了半晌，他回头冲狂哥竖起三根手指。
三股鬼子。
狂哥压了压手掌，示意别动。
外头鬼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个鬼子军官叽里呱啦喊着什么，随后是刺刀捅进灌木丛的噗噗声。
耗子蹲在洞口一动不动，手里攥着颗手榴弹，紧张的发抖。
引信没拉，但手指就扣在拉环上。
一秒。
两秒
鬼子的脚步声往西边去了。
耗子这才慢慢把手从拉环上挪开，后背上全是冷汗。
“走了。”
狂哥看着耗子，忽然想起算盘那小子。
以前这种时候，算盘会报数。
“班长，刚才过去一个小队，二十多个人，两挺歪把子，一门掷弹筒。”
而现在的耗子，已经从算盘那儿学会了另一笔账。
怎么带着伤残，甚至怕死的兄弟，活着挪到下个落脚点。
软软这时才敢给一个伤员换药，低声说。
“这样不行，山洞阴潮，重伤员待久了伤口发炎，必须找村子。”
老班长蹲在洞口外头皱眉。
“等一会我摸出去找联络点。”
“我伤最轻，跑得快。”
“老……排长。”鹰眼靠在洞壁上开口。
“您左臂刚拆绷带，现在出去万一撞上鬼子搜山……”
“老子不会躲吗？”老班长眼睛一瞪。
“就你们这些碎娃娃，老子打过的仗可比你们多到海里去了！”
过了一会，老班长真摸出去了。
一个时辰后，老班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庄稼汉。
其中一个年纪大的，进门就抓住狂哥的手。
“同志，我们是山根下刘家沟的，鬼子把村烧了，但我们早把粮食藏地窖里了！”
“村里老弱都躲在山里头，年轻后生正在放倒消息树！”
狂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放倒消息树是啥意思。
有些树代表平安。
但反倒了，就代表着鬼子来了。
这时，另一个汉子从怀里掏出粗粮饼，硬往伤员们手里塞。
“吃！吃！”
“莫得啥子好东西，但管饱！”
狂哥也被塞了一个粗粮饼，他捧着捧着就忽然乐了。
“老子现在信了。”
鹰眼挑眉，知道狂哥又要整活，配合道。
“信啥？”
“信咱这仗，肯定能赢。”狂哥大咬了一口饼，毫无被鬼子扫荡的困扰，“鬼子装备再好有个屁用！”
“他们打的是咱的地盘，咱随便找个老乡，就能把粮食藏得让鬼子刨三天找不着！”
“老百姓把咱当自己人护着，鬼子有啥？有他娘的刺刀和子弹，能买来这几张饼吗？”
接下的日子，狂哥他们就住进了山里的地窝子。
地下挖进去大半人深，上头盖着树枝和厚土，从外头看就是个野地土堆。
耗子一口气找了好几个这样的窝。
每个窝之间还用干河沟连起来，转移的时候不用露头。
软软带着两个小卫生员，每天半夜下山去给隐蔽在村中的重伤员换药。
回来时身上总带着草药味，有时还有老百姓塞的煮鸡蛋。
等到了四月中旬，鬼子的大扫荡正式铺开，刘家沟的消息树三天内倒了四次。
耗子每天都趴在一个山头后观察，回来就蹲在地上用石子摆地形。
“四股，不对，是五股鬼子，加上伪军，少说八千人。”
“他们拉网，从东北往西南推，搜过的山头连柴火垛都要用刺刀捅几下。”
“不过他们兵力撒得很开，后勤补给线拉得很长。”
“我蹲山上看两天了，每天上午都有五辆大车从费县方向往山里运辎重，押运的鬼子最多四十个，后头连护卫队都没有！”
老班长蹲在地上，拿着一根树枝往耗子摆的地形图上一戳。
“核桃峪。”
“这地方，两山夹一沟，车队的必经路。”
“上头喊我们打这一下，就能断了鬼子的药和粮！”
狂哥站起来，“我要去！”
软软眼睛一瞪。
“你伤没——”
“我快好了！”
狂哥扯开衣领，露出一道已经收口结痂的伤口。
“你看，这痂都硬了，拆了线就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