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大郎？”李世民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一不是梅川的儿子，二不是陈氏心甘情愿生下的孩子，有什么资格谈被拿出来讨论？”
末了，李世民补充了一句：“不把他砍了，那就是天恩浩荡——”
只是，说完这番话后，李世民又沉吟道：“还是，你有另外说法？”
“没有，陛下说得很好。”元林很干脆地闭嘴。
下边，一个文吏模样的人在提笔记录着什么。
魏征看着面前模样凄惨的梅二，越发觉得厌恶，转身刚要请示二楼上的李世民，便听着李世民骂道：
“真是畜生一样的人，魏玄成你亲自盯着活剐了这禽兽。”
听到这话，梅二竟当场吓得昏死了过去。
魏征眼珠一转，似乎有什么话到了嘴边上，却又没有立刻怼出来，而是挥了下手，让边上的人，赶紧把这个梅二拖走看押。
随后，魏征这才继续拱手请示：“陛下，鱼胜之事，虽可见妇人陈氏倒卖梅川抚恤，无可指摘，但其在职期间为司户尉……”
顿了顿语气，元林看了一眼边上没有继续安慰鱼陈氏，而是撩起衣摆，直挺挺跪了下来的鱼胜，摇头叹了一口气，接着奏对：
“前长安县司户尉鱼胜属于知法犯法，可情况又比较特殊，臣下当面请奏陛下，该如何处置。”
李世民怒道：“养你何用？这般事情又何须如此请走？”
魏征挨了骂，却故作不知，继续拱手道：“臣下唯恐量刑有差，故而面请陛下圣裁。”
李世民冷哼一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
“陈氏先亡夫梅川，随朕战死在虎牢关，如今这次的案件，可说是天下人尽皆知，依照律法，鱼胜你合该死了，可你若是死了，陈氏又如何安置？”
“朕今日亲自下诏，罢了鱼胜的官职……全权看在梅川的荫蔽之上，且自今日起，鱼胜你改名为梅胜，日后祭祀，当以梅川为祖，子嗣也当以梅为姓，若是更改，则以死罪论处。”
魏征只是听着，便知道这是谁的招儿了。
还得是你啊！庞公！
这简直不是正常人类能想出来的东西啊！
“鱼胜……不，梅胜，你耳朵聋了？还不上前来谢恩么？”魏征似乎也有意帮一把这鱼胜，当即扭头呵斥了起来。
这对于鱼胜而言，几乎是最好的归宿了。
鱼胜喜极而泣，他用膝盖走路都弄出来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罪臣叩谢吾皇天恩！”
跪在雪地里的鱼胜看不到二楼上的场景，但也听得一声冷哼传来。
大约过去盏茶时间，元林从侧边的遮雨长廊楼梯走了下来，冲着周围的禁军挥了下手道：“护送陛下回宫去。”
“得令！”
众多禁军齐声应道，随即各自整列队形，先后走出这馆驿内院。
偌大的驿站一下就变得空荡了起来。
陈氏擦了擦眼泪，这会儿才感觉十根手指都特别的疼，尤其是指甲上，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感，还伴随着一阵阵火热的感觉袭来。
她起身走到元林和魏征身前，“噗嗤”一声跪下行了大礼。
“多谢庞公和魏公主持正义，若无庞公与魏公，我夫妻二人，恐早就已经是冢中枯骨了。”
说完，她还拉着鱼胜一并行磕头大礼。
魏征想往边上避开，却被元林拉了一把，两人生生受了这方大礼。
等到两人行礼完了，元林这才虚扶一把，语气微沉：“都起来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鱼胜，你先和你夫人去找驿站这边的人，弄些止血的药，给你夫人包扎一下，等弄好了后，让她单独来二楼见我二人。”
“是！”鱼胜忙应声，扶着鱼陈氏起身。
魏征低着头，跟着元林上了二楼，也就是先前李世民待着的那个房间。
“为什么……”
刚坐下，魏征就有些不满地开口，但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元林挥手打断了。
“那你说怎么办？把人都杀了？”元林两手一摊，对于李世民说的那方安顿之言，魏征能猜到是自己给出的馊主意，元林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李世民会觉得自己想的那个办法过于抽象而给拒绝了。
结果……
李世民听完之后，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好似见到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什么怪物一样。
沉默了一会儿后，李世民就开口宣布了决断。
然后，这到底是怎么算呢？
辈分都彻底乱了。
既是祖宗，又是前夫哥？
要不咋说，天可汗他不是一般人呢？
震惊归震惊，李世民思考一番过后，发现这办法真不错。
就算是这件事情传开，那些将士们、朝臣们也没办法拿这件事情来指责他。
梅川死了是既定事实，而且确定没有子嗣了。
杀了鱼胜也于事无补。
那么，可不可以给鱼胜找一个礼法上的儿子？
年年岁岁祭祀他。
这后夫弟还跟他姓了，甚至子子孙孙都跟他梅川姓梅了。
这还不能爽到人在地府的梅川吗？
别的不说，就这件事情而言，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爽的？
“你要能想出别的办法，我去劝说陛下更改成命？”元林听着是商量的口吻，实则却全然在炫耀自己的“聪明才智”。
“不不不……”魏征急忙表态，生怕自己慢了，让元林误会了什么可就不好了。
“只是这梅大郎……”魏征摇头，“倒是个不错的孩子，知道真相后，不能崩溃了吧？”
元林眯眼，沉思片刻，轻笑一声：“所以说，人别作孽，或许你侥幸没有现世报，但将来呢？谁说得准？”
“若梅大郎崩溃疯了，你觉着谁最难受？”
魏征嗤笑一声：“还能是谁，自然是这个梅二了，于陈氏而言，恐怕看着梅大郎，便会想起昔年的痛苦，所以又何谈什么母子亲情？”
“可也正是为此，我反而有点看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让鱼陈氏来见你我二人？”
“问问她的想法，如果想见，或许可以见见，如果不想见，那这件事情自然也就该结束了。”
“所以……”说到这里，元林忽然话锋一转，看着魏征，眼神居然少见地透露出几分真诚之色。
“我说玄成啊，要不咱们打个赌？”
“打赌？赌什么？”魏征保持着相当的警惕，总觉得眼前这家伙没有安好心。
元林故作放松道：“赌鱼陈氏见不见梅大郎。”
“不赌。”魏征干脆道。
元林开出条件：“你可以先选。”
“当真？”魏征狐疑，但又觉得这好像能赢。
“当真！”元林点头，“赌的话，你选先啊！”
魏征稍作思考，先前的警惕心也伴随着元林的“你先选”这三个字逐渐消退，以至于直接荡然无存了。
“好！赌就赌，我选鱼陈氏绝对不会要求去见梅大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