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东城区。
白色冷藏车驶出老街。
很快汇入高架车流。
美奈驾驶着丰田埃尔法，隔着六七辆车跟在后面。
她没有贴得太近。
也没有始终保持同一车道。
时而加速超过两辆车。
时而又故意被其他车辆隔开。
动作自然熟练。
李天策靠在后排。
看了她一会儿。
“以前干过？”
美奈目视前方。
“云上馆的客人，并不全都喜欢在房间里谈事情。”
“有时候，妈妈桑会让我们陪客人出门。”
“也有时候，要确认客人离开以后，去了什么地方。”
她说得十分委婉。
李天策却听明白了。
云上馆表面经营女人和酒。
真正值钱的，却是那些客人喝醉以后说出口的秘密。
“跟紧点。”
“它要下高架了。”
美奈微微一怔。
冷藏车还在几百米外。
中间隔着不少车辆。
她根本看不见对方是否打了转向灯。
可十几秒后。
那辆白色冷藏车果然向右变道，驶入一条下高架的匝道。
美奈立即跟上。
“林先生怎么知道？”
“猜的。”
李天策随口回答。
巨大黑色墨镜之后。
他的瞳孔已经彻底化为白金色。
那辆冷藏车虽然消失在视野里。
车厢内部逸散出来的血气，却像黑夜中的烟柱一样清晰。
普通司机可以换车。
可以换牌。
甚至可以改变路线。
却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清理掉那些器官与血肉残留的气息。
车辆下了高架。
没有前往医院或者港口。
反而驶入了一片老旧住宅区。
狭窄街道两旁停满汽车。
居民楼之间，到处晾晒着衣服。
几名家庭主妇正在路边整理垃圾。
冷藏车速度放慢。
最后驶入一家已经关门的海鲜市场。
厚重卷帘门落下。
彻底消失在市场内部。
美奈将车停在两个路口之外。
回头看向李天策。
“要等吗？”
“等。”
“他们不会停太久。”
李天策闭上眼睛。
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过去。
那辆冷藏车始终没有再出现。
美奈几次看向后视镜。
“林先生。”
“他们会不会从其他出口离开了？”
“已经出来了。”
李天策睁开眼睛。
“前面路口。”
美奈抬头看去。
一辆印着东都水产株式会社标志的蓝色厢式货车，正从海鲜市场另一侧缓缓驶出。
驾驶员已经换人。
车牌也与之前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
车厢不再是封闭式冷藏箱。
后门甚至故意半开。
能够看见里面堆放着一些装满海水的泡沫箱。
表面看。
就是一辆普通水产运输车。
“不是刚才那辆车。”
美奈说道。
“车当然不是。”
李天策嘴角轻轻扬起。
“货还是。”
在他的视野中。
蓝色货车车厢深处，那股浓郁血气没有任何变化。
海鲜。
冰块。
泡沫箱。
都只是摆在外面的掩饰。
真正的货物，被转进了最里面。
“跟上。”
美奈发动汽车。
继续隔着一段距离跟踪。
蓝色货车没有返回主路。
而是在老城区不断绕行。
连续穿过五六条狭窄街道。
其中几次，甚至故意驶入单行线，又从便利店后方绕出。
“他们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美奈低声说道。
“那你跟得住吗？”
“林先生放心。”
美奈轻轻踩下刹车。
没有继续追进小路。
反而驶上旁边另一条道路。
“前面是单行线。”
“正常车辆不会一直跟着进去。”
“那条路只有两个出口。”
“无论它从哪边出来，我们都能在前面看见。”
几分钟后。
埃尔法驶过一个十字路口。
那辆蓝色货车恰好从另一条小路出现。
双方隔着一座公交站交错而过。
驾驶室里的男人下意识看向埃尔法。
却只看见美奈正在与李天策说笑。
李天策甚至抬起手。
十分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
美奈脸色微红。
却没有挣扎。
反而顺势靠近了一些。
看起来。
两人只是一对出来闲逛的有钱男女。
蓝色货车司机很快收回视线。
车辆继续向前。
“林先生。”
等对方走远，美奈才小声说道：
“现在可以松开了吗？”
“不急。”
李天策看着后视镜。
“演戏得演全套。”
美奈抿了抿红唇。
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耳朵悄悄红了一些。
一小时后。
蓝色货车驶入东都西郊。
四周建筑逐渐减少。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大量仓库、工厂与物流园。
最终。
货车进入一座废弃汽车零件厂。
铁门迅速关闭。
美奈将车停在远处加油站。
“又要换？”
“嗯。”
李天策也不着急。
甚至让美奈进去买了两杯咖啡。
十几分钟后。
一辆灰色医院废弃物运输车，从零件厂后门驶出。
车身喷着医疗机构标志。
驾驶员穿着蓝色防护服。
挡风玻璃后方，还摆放着两份正规运输文件。
即使被警察拦下。
看到医疗废弃物几个字，也未必愿意仔细检查。
美奈端着咖啡回到车上。
看了看已经消失的灰色车辆。
“又走了？”
李天策接过咖啡。
喝了一口。
“前面那辆医疗车。”
美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忍不住低声说道：
“这已经是第三辆车了。”
“从纹身馆出来时是冷藏车。”
“进了海鲜市场，变成水产运输车。”
“到了零件厂，又成了医疗废弃物。”
“每次都换车牌、司机和运输手续。”
她轻轻皱眉。
“就算有人发现第一辆车不对，也不可能一直追到这里。”
李天策笑了笑。
“生意做这么大。”
“专业一点也正常。”
“跟着。”
医疗废弃物运输车很快驶入高速。
方向却不是东都港口。
而是一路向南。
沿途经过两个收费站。
每次都走专用通道。
没有接受任何检查。
经过第二座收费站时。
美奈明显看见，工作人员主动升起了栏杆。
连运输文件都没看。
“他们在交通部门有人。”
她低声说道。
“这条路线，应该已经跑过很多次。”
“越专业越好。”
李天策靠在座椅上。
“要是随便找个仓库就结束，反而没意思。”
车辆继续向南行驶。
城市逐渐被甩在身后。
两侧出现连绵山林。
导航显示。
前方道路连接着东瀛南部几座港口与私人疗养区。
医疗废弃物运输车却没有走港口方向。
而是在进入一处山谷前，再次拐进一条没有标识的小路。
路口立着一块褪色牌子。
【前方道路施工，禁止通行】
一条铁链横在道路中央。
医疗车驶近以后。
旁边岗亭立即走出两名穿着道路施工制服的男人。
其中一人打开铁链。
另一人则警惕地看向后方。
美奈提前降低车速。
没有直接跟进去。
“前面只有一条路。”
她看着导航。
“进去以后，两侧都是山。”
“我们继续跟，很容易被发现。”
李天策眼中的白金色光芒越发明显。
那辆医疗车留下的血气，已经进入山路。
但在更远的地方。
他还感觉到了另外几股气息。
不是器官与尸体。
而是活人。
数量不少。
正沿着不同方向快速靠近。
李天策嘴角缓缓扬起。
“继续开。”
“可是……”
“都跟了一路。”
“总不能到了门口，又装没看见。”
美奈犹豫片刻。
还是踩下油门。
白色埃尔法驶过岗亭。
两名施工人员没有阻拦。
只是目光一直跟随车辆，直到彻底消失在山路转角。
美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道路越来越窄。
两侧山林也越来越密。
行驶不到五分钟。
前方忽然出现三辆横停在路中央的黑色越野车。
彻底堵死去路。
美奈立即踩下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还没等她倒车。
后方山路同时传来引擎轰鸣。
四辆黑色商务车从转角冲出。
横向排开。
封死退路。
紧接着。
树林两侧的岔路中，又陆续驶出一辆辆黑色轿车。
五辆。
八辆。
十二辆。
最后足足十六辆黑色汽车，将白色埃尔法围在道路中央。
车门接连打开。
一个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走下汽车。
有人握着短刀。
有人手中拿着枪。
还有几个人戴着口罩与战术手套，明显不是普通黑帮成员。
美奈脸色微微发白。
“林先生。”
“他们早就发现我们了。”
李天策摘下巨大黑色墨镜。
透过车窗，看向四周不断靠近的人群。
脸上非但没有紧张。
反而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
“我们找对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