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
“你以为只有你能拼命？”
“我也会！”
轰！
心窍深处，原本高速旋转的金色气旋骤然向外扩张。
第一圈。
第二圈。
第三圈！
一股远超李天策目前承受极限的仙灵之气，瞬间灌入四肢百骸。
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仿佛那处刚刚形成不久的心窍，随时都会被这股力量撑爆。
李天策嘴角溢出鲜血。
双眼中的金光，却越来越亮。
胸前。
那柄从影子与血肉内部生长出来的太阴尸剑，还在不断向外刺出。
漆黑剑尖已经刺破皮肤。
距离心脏只差最后一点。
鬼冢大岳和风魔无月的尸体，则死死抱住三柄白金仙剑。
腐烂双手被剑气切得血肉横飞。
却始终没有松开。
石川宗岳的声音从李天策身体内部传来，沙哑而冰冷。
“没有用。”
“太阴尸剑斩的不是肉身。”
“剑已经进入你的影子。”
“除非舍弃肉身，否则你逃不掉。”
“谁说我要逃了？”
李天策突然伸手。
五指握住胸前露出的漆黑剑尖。
嗤！
尸剑表面的太阴之气疯狂侵蚀手掌。
皮肤迅速失去血色。
手指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块块灰黑尸斑。
李天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
五指越握越紧。
白金色仙灵之气沿着掌心，反向涌入尸剑！
轰！
一白一黑两种力量，在他身体内部正面碰撞。
李天策胸口再次炸开。
鲜血向外飞溅。
那柄尸剑也终于停止生长。
剑身剧烈震动。
石川宗岳没有想到，李天策敢以自己的心脏和身体为战场，直接与太阴尸剑硬碰硬。
正常人只要稍有失控，便会先一步被两股力量撕碎。
李天策却根本没有收手。
“给我出来！”
他猛地发力。
竟抓着那截漆黑剑尖，一寸一寸向外拔出！
每拔出一寸。
胸口伤口便会扩大一分。
体内也会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
那不是普通刀剑。
是石川宗岳以影子为媒介，将百年剑意、两名高手精血，以及太阴尸气融合以后形成的杀招。
如今被强行拔出，等于在生生撕裂李天策的影子与神魂。
换成别人。
早已疼得失去意识。
李天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疯狂。
“你不是想拼命吗？”
“来！”
“看看谁先死！”
金色气旋再次扩张。
咔嚓！
心窍边缘，第一次出现细小裂纹。
李天策身体剧烈一震。
更多鲜血从嘴角流下。
可那股喷涌而出的仙灵之气，也随之暴涨！
嗤嗤嗤！
漆黑尸剑表面燃起白金色火焰。
大量太阴之气化作黑烟，不断消散。
石川宗岳终于无法继续藏在李天策的影子里。
一道黑影从李天策身后强行分离。
苍老身影踉跄退出。
胸口同样出现一道撕裂伤痕。
那柄漆黑骨剑，也被李天策从身体里彻底拔了出来。
砰！
李天策五指发力。
尸剑从中间断裂。
黑色碎片刚刚落下，便被白金色火焰烧成灰烬。
同一时刻。
第四柄仙剑在他身后凝聚成形！
剑锋转动。
没有斩向石川宗岳。
而是瞬间出现在鬼冢大岳尸体上方。
噗！
从眉心刺入。
一路贯穿脊椎、心脏，最后从丹田穿出。
鬼冢大岳庞大的尸体猛然僵住。
体内太阴印记连同残余血气，被仙剑一并钉死。
下一秒。
整具尸体从内部炸开。
化作漫天血雾！
几乎同时。
第五柄仙剑浮现。
没有任何停顿。
横穿风魔无月的头颅。
白金剑锋在尸体内部急速旋转。
隐藏在骨骼、血肉以及影子里的透明丝线，同时绷断。
砰！
无头尸体重重倒地。
这一次。
没有重新站起来。
五柄仙剑悬浮海岸。
那两道一直流向石川宗岳的太阴血线，也被彻底斩断。
黑色海水迅速褪去。
从海中伸出的苍白尸手一只只破碎。
刚才还被阴气笼罩的天空，重新出现光亮。
石川宗岳站在百米之外。
身上白色羽织已经完全染黑。
失去两名祭品以后，他脸上的皱纹突然加深。
原本挺直的腰背，也微微佝偻。
刚才那一式太阴尸解，本就不是他的力量。
而是三年前闭关之时，一个神秘女人派人送入鬼神剑冢的秘法。
对方告诉他。
只要在体内种下太阴骨。
以两名绝顶高手作为剑奴。
便有机会越过天人境极限。
真正触碰另一个层次。
石川宗岳照做了。
三年时间。
他的确向前迈出了半步。
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
鬼冢大岳和风魔无月不只是剑奴。
他自己，同样是那块太阴骨的容器。
“原来如此。”
李天策看着他胸口正在跳动的黑色骨片，忽然笑了。
“我还以为你真靠自己突破了天人境。”
“闹了半天。”
“也是那个老怪物养出来的一条狗。”
石川宗岳眼神阴沉。
“你认识太阴之主？”
“何止认识。”
李天策抬手擦去嘴角鲜血。
“她那口棺材，还是老子亲手挖出来的。”
石川宗岳神色微变。
可下一瞬间，他眼中便只剩决绝。
太阴尸解已经发动。
两名剑奴也已经死去。
这场战斗无论胜负，他都活不了多久。
既然如此。
便只能在死之前，斩杀李天策！
石川宗岳抬起古刀。
断裂的刀身在黑色血气中重新生长。
不是金属。
而是一截截从他手臂里钻出来的白骨。
骨骼刺破皮肤。
沿着手掌与刀柄缠绕。
最后形成一把超过两米的黑色骨刀。
他整条右臂，都已经与刀连在一起。
“我修剑八十七年。”
“斩过三百零六名强敌。”
“今日即便身死，也绝不会败给一个大夏后辈！”
石川宗岳一步踏出。
身后大海猛然下沉。
紧接着，整片海面被刀意从中间劈开！
长达数百米的裂口，不断向外延伸。
仿佛连大海都在为他让路。
李天策站在原地。
左肩和胸前都在流血。
心窍中的裂痕，还在随着金色气旋扩张而逐渐加深。
他的状态，同样不好。
继续强行释放仙灵之气。
即使杀死石川宗岳，心窍也可能遭受重创。
可李天策没有退。
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五柄仙剑随之向前。
石川宗岳同样迈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石川宗岳率先消失。
一柄黑色骨刀从李天策头顶落下。
刀锋没有真正触碰地面。
脚下海防堤便已经从中间断裂。
李天策侧身。
第一柄仙剑向上迎击。
铛！
仙剑被骨刀震飞。
石川宗岳借势转身。
第二刀横斩腰腹。
第二、第三柄仙剑同时落下。
一柄挡刀。
另一柄直取咽喉！
石川宗岳头颅向后仰去。
剑锋贴着脖颈掠过。
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却没有后退。
左手并指为剑。
直接刺向李天策肩后旧伤。
够狠。
也够准。
李天策右肩转动，以骨骼硬接这一指。
咔嚓！
肩骨裂开。
他却趁机撞入石川宗岳怀中。
膝盖狠狠顶向胸口！
砰！
石川宗岳胸前黑色骨片剧烈震动。
整个人飞出十余米。
还没落地。
第四柄仙剑已经从背后杀来。
石川宗岳身体在半空强行转动。
骨刀横扫。
轰！
仙剑与骨刀同时弹开。
第五柄仙剑却紧随而至。
噗！
剑锋贯穿左肩。
鲜血从后背喷出。
石川宗岳怒吼一声，左手抓住剑锋。
任由手掌被切开，也不肯松手。
右臂骨刀则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斩向李天策胸膛！
李天策身体后仰。
骨刀擦着鼻尖掠过。
刀锋卷起的劲气，将他胸前伤口重新撕开。
鲜血飞溅。
石川宗岳拔出肩头仙剑，正准备继续追击。
李天策身影突然消失。
缩地成寸！
再次出现。
已经来到石川宗岳侧后方。
一掌拍向后心！
石川宗岳反应极快。
身体前扑。
同时反手一刀。
李天策手掌落空。
腰间却被骨刀拉开一道伤口。
两人交错而过。
谁也没有停。
转身。
再战！
刀气纵横。
仙剑穿梭。
海岸不断塌陷。
一块块数吨重的礁石，被两人交手余波轻易碾成粉末。
石川宗岳越打越快。
他已经将剩余寿命、精血和剑意全部灌入骨刀。
每出一刀。
身上的血肉便会干瘪一分。
可刀锋的威力，却在不断增加。
李天策的伤势同样越来越重。
肩膀。
胸口。
腰侧。
先后多出数道伤口。
体内仙灵之气的消耗，更是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战斗。
过去。
五柄仙剑斩杀云山两名天人境时，那两人本就身受重伤。
李天策只需要锁定气机，同时落剑便够了。
眼前的石川宗岳却不一样。
他本身便已经比普通天人境跨出半步。
如今又以生命催动太阴骨。
战力已经真正超过天人境极限！
更何况。
李天策先被偷袭受伤。
又强行扩张心窍。
现在的五柄仙剑，有两柄始终需要分出力量，压制体内残留的太阴刀气。
真正能够杀敌的，只有三柄。
还不够。
远远不够！
轰！
骨刀再次斩落。
李天策身前两柄仙剑同时崩开。
整个人被刀气正面轰飞。
双脚划过海面。
连续撞碎数块礁石。
最终半跪在浅海之中。
石川宗岳也不好受。
右臂已经完全枯萎。
左肩的伤口不断流血。
胸口骨片更是布满裂纹。
可看见李天策倒退，他那张近乎干尸般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一丝狰狞笑意。
“你的力量快用尽了。”
“而老夫，还有最后一刀！”
李天策低着头。
海水漫过膝盖。
鲜血在身边缓缓散开。
五柄仙剑悬在半空。
光芒都比刚才黯淡不少。
石川宗岳说得没错。
仙灵之气已经消耗大半。
心窍也接近承受极限。
继续打下去。
即便能赢，也很可能伤及根本。
可就在这时。
李天策忽然笑了。
声音不大。
却让石川宗岳心中莫名一寒。
“谁告诉你……”
“我只能用五把剑？”
石川宗岳瞳孔骤缩。
李天策抬起头。
那双已经有些黯淡的眼睛，再次被金光彻底充斥。
心窍深处。
金色气旋边缘的裂痕越来越多。
可在那些裂痕之中，一股更加精纯的仙灵之气，正一点点渗出。
像是某扇一直紧闭的门。
终于在生死压力下，被强行推开了一道缝隙。
李天策伸出右手。
五指缓缓张开。
五柄仙剑同时震动。
紧接着。
第六道白金光芒，从他掌心缓缓升起。
很慢。
也很不稳定。
剑身几次凝聚，又几次濒临崩溃。
每一次震动。
李天策心窍中的裂痕都会扩大一分。
嘴角鲜血也越来越多。
可他没有停。
仙灵之气不断注入。
剑柄。
剑身。
剑锋。
最终。
第六柄白金长剑，彻底成形！
铮！
六剑齐鸣。
整个东都湾像是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
海浪停滞。
风声消失。
就连石川宗岳手中的黑色骨刀，都出现了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
“六把……”
石川宗岳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惊恐。
五柄剑，已经让他几乎拼尽一切。
第六柄出现以后。
那股无形压力并不是只增加了五分之一。
六柄仙剑之间，像是突然产生某种完整联系。
剑意彼此呼应。
仙灵之气循环流转。
整片海岸，都被笼罩在一座看不见的巨大剑阵之中。
石川宗岳终于明白。
李天策此前的五柄剑，只是五柄独立的兵器。
而第六柄剑出现以后。
才真正形成了阵！
“还得谢谢你。”
李天策从海水中缓缓站起。
“没有你这条老命逼我一下。”
“第六剑，我还真没这么快练出来。”
石川宗岳没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胸前太阴骨彻底碎裂。
所有黑色骨片沿着血管，融入全身骨骼。
他原本干瘪的身体再次膨胀。
皮肤下方。
每一根骨头都变成漆黑颜色。
最后的生命与剑意，全部汇聚进入右臂骨刀。
海面重新翻涌。
不是蓝色。
而是阴沉如墨。
无数死在石川宗岳剑下的亡魂虚影，从黑色海水中缓缓升起。
三百零六人。
也是他用一生喂养出来的剑意。
“鬼神流最终式。”
石川宗岳双手握住骨刀。
“百鬼！葬国！”
一刀未落。
远处海岸已经出现一道长达千米的黑色裂痕。
阴冷锋芒锁住李天策的血肉、影子与神魂。
这一刀无法躲避。
也没有必要再躲。
李天策站在六柄仙剑中央。
左手抬起。
轻轻压下。
第一剑，入海。
轰！
漆黑海面被白金光芒从中间劈开。
三百亡魂发出凄厉惨叫。
第二剑，破影。
石川宗岳脚下黑影被剑锋钉死。
太阴尸解的退路彻底封闭。
第三剑、第四剑同时落下。
一左一右。
斩进那柄黑色骨刀！
咔嚓！
骨刀表面出现裂纹。
石川宗岳双臂同时炸开血雾，却依旧死死握住刀柄。
第五剑从天而降。
贯穿胸前太阴骨所在的位置。
黑色骨片彻底粉碎！
石川宗岳口中喷出大片鲜血。
那一刀却还是落了下来。
刀锋距离李天策头顶，只剩不到半米。
李天策没有后退。
只抬头看着他。
“这一剑。”
“送你上路。”
第六剑消失。
下一瞬。
白金剑锋已经出现在石川宗岳丹田之前。
没有刺入胸口。
也没有斩向头颅。
而是精准贯穿他苦修八十余年、刚刚凝聚成形的剑道根基！
噗！
石川宗岳身体猛地僵住。
体内所有力量，在这一刻同时失去控制。
那柄距离李天策头顶只剩半米的骨刀，再也无法向下移动。
他低下头。
难以置信地看向腹部。
那里。
一柄白金长剑穿体而过。
丹田深处。
一颗黑金色、仅有拇指大小的圆形物体，被剑锋从中央刺穿，却没有彻底粉碎。
剑丸。
他以八十七年剑意，借天人境突破契机，刚刚凝结出来的武道剑丸。
也是他能够跨出天人境半步的真正根基。
如今。
被李天策一剑钉死。
“不……”
石川宗岳张开嘴。
声音却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老夫……”
“还没有踏出最后一步……”
“你没机会了。”
李天策两指向下一落。
前五柄仙剑同时穿过石川宗岳身体。
肩膀。
心脏。
脊椎。
四肢。
五处位置，在同一瞬间被剑锋贯穿。
最后。
第六柄仙剑从丹田向上。
沿着身体中线直冲而起！
噗！
白金剑光从头顶飞出。
石川宗岳整个人僵立在海岸。
眼中的光芒缓缓熄灭。
手中骨刀寸寸破碎。
身体也从内部裂开无数白金色细线。
轰！
一代剑圣。
连同残余的太阴尸气。
在六剑之下，彻底炸成漫天血雾！
海风吹过。
所有黑色阴气迅速消散。
六柄仙剑悬浮片刻。
光芒逐渐黯淡。
随后一柄接着一柄，化作白金色光点，重新回到李天策心窍之中。
当最后一剑消失。
李天策身体晃了一下。
单膝跪在地上。
胸口剧烈起伏。
脸色也变得苍白。
这一战赢了。
却绝不轻松。
如果石川宗岳那一刀再快半分。
或者第六剑凝聚失败。
现在倒在这里的人，便可能是他。
李天策坐在一块破碎礁石上。
缓了十几个呼吸。
这才抬头看向前方。
石川宗岳已经尸骨无存。
原本所在的位置，却悬浮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黑金圆珠。
表面密密麻麻。
刻着三百多道极细剑痕。
李天策抬手一招。
圆珠落入掌心。
触碰皮肤的瞬间。
一股凝练至极的锋芒，立刻试图钻入体内。
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太阴尸气。
李天策心念微动。
金色气旋轻轻一卷。
尸气被瞬间炼化。
圆珠表面的黑色迅速褪去。
最终化为一颗淡金色剑丸。
它不是真正的修仙金丹。
只是一名半步超越天人境的剑道强者，将毕生剑意、精神与气血压缩后形成的武道结晶。
但对李天策而言。
正好有用。
剑丸刚刚进入掌心。
心窍中的六柄仙剑便同时产生轻微感应。
尤其是那柄刚刚凝聚、还极不稳定的第六剑。
在剑丸气息滋养下，原本虚幻的剑身轮廓，迅速凝实了几分。
李天策握紧剑丸。
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受伤不轻。
心窍也差点被撑裂。
不过能够斩掉一名半步超越天人的剑圣，还顺手得到一颗剑丸。
怎么算都不亏。
他抬头看向重新恢复平静的大海。
“老东西。”
“人不怎么样。”
“东西倒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