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过一会儿，老太太把孩子放回婴儿床，又转回身对着儿媳妇，语气又冷了下来：“多吃点，吃那么一点哪儿来奶，没奶我小孙子吃啥，我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炖肉，你可得对得起我的劳动。”
一屋子人听着，空气都有些凝固，难道是母凭子贵？因为要喂奶才给点好吃的？
为了避免尴尬，史林成和沈临风两人聊起了足球。
陈秀芳和秀花之间好像突然多了层膜，不知道说什么，她拿上垃圾，又拿了史玉清的脏衣服转身去了水房。
出门时听到老太太又说，“就吃这点？多吃点，这么多饭菜，你不吃怎么办？”
儿媳妇“嗯”了一声，至于她有没有接着吃她也不想知道了。
陈秀芳这下明白了——老太太不是装，是真不喜欢儿媳妇，但心疼孙子是真的。这老太太心里分得清楚，疼的是自己的血脉，对那个嫁进来给自己儿子生孩子的女人，怎么看都不顺眼。
沈临风也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想起自己妈走得早，要是还在世，肯定不是这样的。他看了一眼史玉清，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史林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了回来：“清清，你看啊，这病房里人多，两家子人挤在一起也不方便，对孩子也不好。这样，我去问问护士，看能不能换个单间，你们娘俩清净点，坐月子也舒服。”然后又征求沈临风的意见：“临风你说呢！”
陈秀芳出去了，沈临风虽然是后公公，但是位置在这儿摆着呢，史林成自然要问他的意见。
沈临风能拒绝吗？就是史林成问陈秀芳她也会选择配合呀，便接话道：“行，不过大哥，换单间的费用也由我们来出，不能让你们破费。”
史林成摆摆手，一脸不在乎：“你们同意就好，提什么钱不钱的，再说了，这医院的院长是我老熟人，换间病房还用的着花钱？你们等着，我去说一声。”
说着，他就出了房门。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秀花坐回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小外孙，脑海里出现了史玉清小时候的样子，可是这孩子一点也不像史玉清，难道是像王浩？秀花在心里自己嘀咕，一会儿换了房间给孩子洗个澡，换上从家里带来的新衣服，陈秀芳给孩子穿的这是啥呀，看着眼熟她突然想起来了，这不是她从老家拿来的那衣服吗？那小衣服不是在自己家吗？怎么又穿上了？
“清清，孩子这衣服……”
史玉清正在走神，被这么一问吓了一跳，她一愣怔，秀花也吓了一跳，“你干嘛呢？一惊一乍的，我问你这衣服是哪儿的？”
史玉清被秀花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声说：“妈，是我自己拿的。上次你去给我姐夫帮忙看孩子不是先走了嘛，我顺手从家里带回来的。”
秀花一听，脸“唰”地就沉了下来，眉毛拧成一个疙瘩：“我不是说了吗？那衣服材质不好，刮孩子的皮肤，不让你给他穿了，你怎么还拿回来了？”
“妈，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您看这面料多好啊，”史玉清故意打岔，伸手摸了摸孩子身上的小衣服，“你摸摸，软软和和的，孩子穿着舒服。您没看见他都不哭不闹吗？一直睡觉。”
秀花伸手捏了捏那布料，确实软软的，但她还是不满意：“软有什么用？哪有丝绸的好。”
这时，陈秀芳洗完碗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没听见前面的话，顺着话头就说：“是啊，大姐，这布料好，我选的可是店里最好的布料，现在给孩子做衣服都用这个，说是双纱棉的，又软又透气，丝绸那东西太金贵了，身边还真没人给孩子穿，我也没想起来。”
她说的是实话，她自己都没有件丝绸的衣服呢！
秀花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脸色依旧不好看。
正僵着，隔壁床的老太太凑了过来，她刚才一直在逗孙子，这会儿听见她们说话，便伸着脖子往婴儿床里看了看，笑着说：“哎，你们这东西都是新做的吧？而且都是选的浅色系，看着干净也舒服。不像我们，这小孙子是二胎了，也不金贵，穿的都是他哥小时候的衣服，小被子也是他哥用过的。”
大家这才注意到他们婴儿床里的那个孩子。
虽然小衣服小被子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可一看就是旧的——领口有些发毛，颜色也洗得发白，显然是用过的。
老太太也不觉得寒碜，乐呵呵地说：“小孩子嘛，穿旧衣服好，软和，还吸汗。新衣服再贵，也得洗几遍才敢给孩子穿，不然那染料什么的，对孩子皮肤不好。我们那会儿老大穿旧的，老二接着穿，老三穿老二的，一件衣服能传三代，结实着呢。”
陈秀芳听了，附和说：“是啊，条件差的时候可不就那样。”
她看了看自己给外孙做的那套双纱棉衣服，想起这料子有点像小时候戴的口罩，纯棉的，大自然中长出的棉花还能不好，况且她挑的纯白的，没有印花。
秀花没接话，谁说话她也听不上，她家车里，可放满了带来的东西，只是不知道病房里的情况没拿上来，等一会儿安顿好了，她就给孩子换上自己准备的东西。
史玉清有些头大，从秀花进来，她就没满意过。
沈临风一直坐在一张板凳上没说话，这时站起身，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了看熟睡的孩子，轻声说：“衣服的事，回头再商量。现在先让孩子好好睡觉，别吵着他。”
他的话不重，但两个妈妈都安静了。
秀花坐回空床上。
陈秀芳把脸盆放好，走到床边，轻轻给孩子掖了掖被角，嘴里念叨着：“行行行，别吵着我大孙子。”
史玉清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好笑，这算什么事儿啊，看来人太闲了确实不是好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突然，陈秀芳发现孩子鼻子上方，鼻子附近皱了起来，很快整张脸都红了，她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孩子“啊啊”的哭了起来，声音不大，像只小猫，听上去有些可怜，这是怎么了？
她有些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