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工一家五口,在医院里抱头痛哭。
在灾难中平安重逢,这就是人生最大的幸运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秦玉坤的肺炎好了一大半,又帮着救援部队安置灾民去了。
秋萍找了一家公用电话,她没有钱,想着用什么抵押,才能让老板让她打个电话?
结果,人家老板一听她是从东阳镇逃出来的,就挥挥手,让她给家人报平安。
这些情谊,都治愈着秋萍。
她给李同辉的寝室打了电话,结果,他的室友说,一听说东阳成了重灾区,李同辉就跟辅导员请假,说是要回老家去救灾。
室友说——同辉平时像个闷葫芦,可是关键时刻,他毫不犹豫。他可是连考试都顾不上了,哀求老师,放他回家。
老师没批假,他又去磨了……
秋萍感动得稀里哗啦。
李同辉对她的情谊,还用多说吗?
他那么爱学习,又很重视自己的前程。可是因为担心心爱的女孩子,便不管不顾地要回家来。
秋萍擦了擦眼角的泪,跟李同辉的室友说:“大哥,请你转告同辉,我没事,让他千万别冲动,不用回来……对了,我叫秋萍……”
打完电话,老板还好心地拿给她一包饼干。
秋萍确实饥肠辘辘,犹豫着接过饼干,跟老板说,以后她一定会回报的。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他告诉秋萍,这次东阳发了大洪水,都上国家台的新闻了。东阳一带刚收完麦子,还没来得及磨成面粉,全被冲走了。
秋萍的脑袋晕乎乎的,她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办,这一年要靠什么粮食生活……她甚至不知道姨妈家的房子还在不在,什么时候能回去。
本来,这个暑假,李同辉还邀请她去山城玩,眼下也泡汤了。
走在阴雨连绵的大街上,秋萍恍恍惚惚。
杨玲玉还要回家办回门宴,眼下也回不去了。
她给家里打了电话,妈妈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哭个不停。
这次受灾的严重程度,东阳镇的人身处其中,反而不太清楚。而在外地的人,看到了电视里的情形,无不心惊胆战。
杨家父母就是看了新闻,才寝食难安。
眼下,回门宴什么的都是浮云了,只要家人没事就好。
杨家父母邀请亲家一家都到金陵去,他们都不肯去。且不说眼下交通不方便,他们都觉得东阳是自己的家乡,家乡有难的时候,他们不能轻易离开。
秦玉坤还在寻找着堂兄和沈怡,他们已经失踪两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校长和老伴哭瞎了眼睛,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沈怡的家人全都逃出来了,心惶惶的,对秦校长一家有愧疚,又不知该怎样开口……
秦校长反倒安慰他们,是阿明主动要去找沈怡的,这也不能怪沈怡啊!
沈怡的妈妈也哭:“唉,我家这两个孩子,一个生不出来,一个又不结婚……我们家会不会就断了后啊……”
她哭着抛出了一个大瓜,安置点的人群瞬间没那么愁眉苦脸了。
沈怡的哥哥不能生?
怪不得,他都结婚四年了,还没有小孩。
他们又说,沈家人都善良,老实,做点小本生意,过得也不错……可这样的人家,怎么能绝了后呢……
唉!
在铺天盖地的灾难中,这样的八卦冲淡了人们的愁苦。
正当他们以为阿明、沈怡两个人生还无望时,救援人员找到了他俩。
两家人瞬间激动起来。
一听说,两个年轻人严重失温,可能救不活,他们又面如死灰。
救援队说,阿明和沈怡乘坐的那只小舟漂到东阳湖的另一头了,是被邻镇的救援队给发现了。被发现的时候,他俩紧紧抱在一起,生命体征很微弱。
阿明的衬衣,还盖在沈怡身上。
因为秦玉坤既是军人,又熟悉东阳镇,这几天一直在救援队里帮忙。他逢人就打听,有没有见到一对青年男女?
他跟救援队的人很熟,所以阿明和沈怡一经发现,消息就立刻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就这样,阿明、沈怡九死一生,总算得救了。
等两人恢复健康,洪水也退得差不多了,东阳镇的居民陆续搬回去了。
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家,杨玲玉欲哭无泪。
她和电工的小家是村里为数不多的二层小楼,也是村里最漂亮的房子之一。洪水把木质大门泡坏了,院子里、屋子里全都是厚厚的泥沙。
镇上还组织了好几次大规模的消杀,到处都有很浓的消毒水味道。
秦玉坤忙前忙后,他让妻子先回娘家住段时间,杨玲玉也不肯走。
她说:“东阳不是我的家吗?我也要把家里收拾干净啊!”
秦玉坤便亲吻她的额头。
家里的很多日用品都在水里泡坏了,需要买新的;粮食也全都裹着厚厚的泥沙,不能吃了。
跟酒厂相比,家里的损失已经很少了。
秦家父母在酒厂里,哭了一场又一场。
可是回到家,他们又跟没事人一样。
大雨冲垮了生产车间,蒸酒的机械需要重新买,二十多个发酵池也被泥沙填满了,要重新挖出来。
生产出来的酒都搬到了三楼,屋顶漏雨,有很多酒的外包装都淋坏了,卖不出去了。
这场灾难给酒厂带来的几乎是灭顶之灾,虽然政府会有补贴,但跟损失比起来,补贴可以忽略不计。
在孩子们面前,秦家父母总是说,没事的,口碑还在,产品不愁销路。
可是生产设备都被毁了,怎么生产呢?
杨玲玉偷偷卖掉了一对金手镯,那是订婚时,婆母送给她的。
卖手镯时,她心如刀绞;可是一想到能帮到家里,她就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了。
当她把一万块钱递给婆母时,婆母半天说不出话来。
后来,婆母拉着她的手,连声说:“好孩子,这手镯,算是我借你的……等厂子周转过来,我再给你买更大、更好看的。”
“好啊!”杨玲玉明朗地说:“妈,我们家……一定很快就会缓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