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91年八月初,秦玉明和沈怡举行了婚礼。
他俩结婚,镇上的人一点都不惊讶。
他俩青梅竹马,长大了又眉来眼去那么多年……
直到结婚,也没人知道沈怡怀孕了。
这是阿明给她的承诺,他不会让任何人说她的闲话。
即便她不在乎,他也不允许谣言满天飞。
他希望她每天都过得很舒心。
只是,在婚礼上,他始终懵懵的……他不是不开心,就是晕晕乎乎的,整个人游离在状况外。
沈怡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就很生气。
杨玲玉在屋子里陪着她,劝道:“我怎么觉得,他是担心自己出错,畏手畏脚的?”
沈怡冷哼,“他这样的粗人,会畏手畏脚?”
“他是不是怕喝多了,或者太开心了,把你怀孕的事情说出去?”
沈怡这才像是被点醒了一般……
正好有人高喊了一声:“阿明,你突然结婚,是不是因为超速了?说实话,你俩是不是先上车,再买票?”
……
阿明不会说谎,又不敢说话,仰头喝了一杯酒。
秦玉坤帮着打哈哈:“瞎说什么呢?阿明和沈怡那是患难见真情!他俩死里逃生,不想错过对方,就赶紧结婚了呗!”
这个话题很快就过去了。
阿明的婚礼不甚奢华,到了晚上,众人都散了。
阿明喝得醉醺醺的,在院子里呆坐着。
他的婚房是两年前盖好的,最常见的格局,一屋两厢,加上院子,九十平米。
秦玉坤把堂兄送回了家,帮着把院子里的杂物规整干净。
杨玲玉则跟沈怡说了很多话,最后叮嘱她——要多跟阿明聊聊天,有什么话,别憋在心里,说出来就好了。
月色如水,蝉鸣阵阵,湖上吹来惬意的凉风。
杨玲玉和丈夫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满心喜悦。
有喜之后,她喜欢吃酸的,家里就买了很多杏干、酸萝卜、酸笋……
很多人都说,酸儿辣女,她这一胎怕是个小子。
他们又说,秦家家大业大,肯定喜欢儿子。
但是,说实话,秦家对孩子的性别没有任何要求。
他们只有一个愿望——健康。
健康,就好。
杨玲玉已经跟家里商量好了,下个学期,她继续留在东阳镇教书。
一来,她对东阳的情况更熟悉,不用再适应新的环境。
二来,她在东阳有地方住,婆母对她如亲女儿一般,全然不用担心她受苛待。
最后嘛,婆母家这边亲戚多,都挺和气的,关系融洽。照顾孩子,有人能搭手。
秦家也诚恳地跟杨家通过电话,杨家父母都有工作,还有两个孩子需要照顾,玲玉在婆家生活更方便。他们请杨家放心,他们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宝贝儿媳。
杨家父母并不是全然放心,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杨爸爸更是自责,他没有能力住更大的房子,辛苦养大的女儿,被秦家当成女儿了……
杨玲玉沉浸在即将成为母亲的喜悦中,光是孩子的名字,她就想了一大堆。
等明年,电工有了正式工作,分配到了房子,他们一家三口就要团聚了。
到时候,婆母肯定会跟他们同住,帮他们照顾孩子……
光是想想,杨玲玉就开心得起飞了。
回到他们的小家,月季的花香沁人心脾。
“玲玉……”秦玉坤打断了她的畅想,“如果我继续回学校读博士,你会怪我吗?”
……
“我,我恐怕要回去继续深造了……”秦玉坤不敢直视妻子的眼睛,局促地揪着衣角。
杨玲玉心慌慌的。“你导师不放你吗?还是说……眼下你能拿到的教职,让你不满意?”
“都不是,是我主动要回去的。”秦玉坤用鞋搓地,“我想……把我手头的课题做完……”
没等他说完,杨玲玉就进了屋子,关上了门,还上了锁。
秦玉坤想跟她解释,一直在屋外等着。
她始终没开门。
他便在窗户下面,耐心地跟她说着话。
“玲玉,前些日子,我导师的态度很奇怪,我便写信给他,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昨天,我收到了他的信,他查出了癌症。”
杨玲玉一下子拉开了窗户。
“他还好吗?很严重吗?是……什么癌啊?”
电工苦笑:“我就知道,你心肠软。”
“他的癌症是早期的,但是不能掉以轻心。我导师是个工作狂,他手头有好几个项目,其中有两个……是关系到新型武器研发命脉的……依我对他的了解,他宁可把治疗往后推,也要完成这两个项目……哪怕以牺牲生命为代价,他也在所不惜。”
杨玲玉沉默了。
刚来东阳时,她见识过那位为教育事业献出生命的胡老师。
眼下,电工的导师,又要以健康为代价,投入到科研当中。
他们这些人……为什么都要这样活着啊?
可是,如果没有他们,杨玲玉又怎么能安然地吹着风扇,吃着杏干,看着《渴望》呢?
星月皎皎,她却惆怅满怀。
“玲玉……”电工趴在窗户上,握住她的手,“我昨天跟爸爸聊过了,你猜他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他肯定是支持你啊!”
“对,他是很支持我。”电工闪着泪花,“他说,如果家境贫寒,他会要求我早早工作,赚钱养家;但是,他有赚钱的本事,家里的生意也在好转,他有能力养活我们一家老小,支持我做有意义的事情……他还说,你的态度是最重要的,让我跟你商量。”
杨玲玉别过头去。
怀着孕,她可不想哭。
“小玉兔,你能理解我的选择吗?”秦玉坤握住她的手:“再给我三年时间……三年,我帮导师把手头的项目做完,把博士论文写完……然后,我就长长久久地陪着你和孩子,好不好?”
“你都做好决定了……如果我说不好,你就不去吗?”杨玲玉心头堵着一口气。
“我还以为,我爸妈对你好,你又有了宝宝,你就不要我了。”电工露出了大白牙,“原来你还是不想让我走,真好。”